第113章

马车内，李氏终于憋不住了，她悄悄凑到叶棠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棠棠啊，你看这王公子家多有钱，要不……待会儿你找个机会……”

话还没说完，谢怀瑜忽然睁开了眼。

他看着李氏。

“姑母，您要是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到了王府，就说您是我的亲娘？”

“你说，他们得不到我，抓住了你会咋样？”

李氏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王府的马车驶入一座宏伟的府邸，穿过层层回廊，最终停在一片碧波荡漾的湖边。

湖心筑有一座三层水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九曲回廊连接着岸边。

水榭四周挂着薄如蝉翼的纱幔，随风轻拂，隐约可见其内的奢华。

只是，回廊的每根廊柱下，都站着一名身着铁甲手按刀柄的护卫。

他们站得笔直，将整座水榭围得水泄不通。

这哪是请客吃饭，分明是鸿门宴。

李氏一踏上那汉白玉铺就的回廊，腿肚子就软了。

她看着湖里游弋的肥美锦鲤，又看看那些面无表情的护卫，悄悄扯了扯叶棠的袖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棠拍了拍她的手，面上一派镇定，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从门口到水榭，一共三十六名护卫，个个太阳穴鼓起，步伐稳健，都是练家子。

硬闯，胜算不大，如今只能看谢怀瑜的了，不然他们全都得留在这里。

陆承野走在最后，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护卫的脖颈和心口处停留了一瞬，最后垂下眼帘，像一尊沉默的铁塔，跟在几人身后。

王景早已等在水榭二楼的主位上，他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满面春风。

他身旁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眼神像鹰，从他们一踏入水榭，就黏在谢怀瑜身上，来回打量。

“阿瑜姑娘，快请坐。”

王景起身相迎，亲自为谢怀瑜拉开身边的椅子，姿态殷勤。

谢怀瑜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往后缩了缩，躲到叶棠身后。

叶棠顺势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对着王景笑了笑，那笑容憨厚又带了点贪婪：

“王公子太客气了，我这表妹胆子小，怕生。”

她说着，就把谢怀瑜按在离王景最远的一个位置上，自己则大喇喇地坐在谢怀瑜和李氏中间，将两人隔开。

李氏一沾到那铺着软垫的椅子，就跟没骨头似的陷了进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些用琉璃盏白玉盘装着的菜肴。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口水都快包不住了。

王景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他坐回主位，挥了挥手：“上菜。”

一道道珍馐美味流水般被端了上来，燕窝鱼翅熊掌，看得李氏眼花缭乱。

“阿瑜姑娘，这是江南新进的葡萄酒，你尝尝。”王景端起酒杯。

谢怀瑜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袖掩面，轻轻抿了一口，细声细气地说：

“多谢公子，只是阿瑜身子不胜酒力，只能以茶代酒了。”

王景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的山羊胡谋士打着圆场：“公子，阿瑜姑娘身子弱，不宜饮酒，我们随意就好。”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王景频频举杯，言语间极尽挑逗，谢怀瑜则始终垂着眼，不是咳嗽就是说头晕，把一个病弱美人的姿态演得活灵活现。

叶棠埋头苦吃，筷子使得虎虎生风。

这王八蛋想占便宜，那她就先吃回本。

这桌菜，换成粮食够他们全队吃好几天了。

她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护卫的动向，计算着最佳的突围路线。

李氏起初还被叶棠瞪着，不敢乱动，后来见满桌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她那点恐惧终究抵不过腹中的饥饿，也跟着女儿一起埋头大吃起来。

母女俩的吃相，与这风雅的宴席格格不入。

王景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的轻蔑更浓。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果然上不得台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景终于耗尽了耐心。

他猛地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水榭里的歌舞伎立刻噤声，躬身退下。

伺候的下人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王景站起身，踱到谢怀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再无半点温情：

“阿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愿不愿意跟我？”

李氏吓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看着王景，又看看自家女儿，脸上血色尽失。

叶棠却仿佛没感受到这股压力，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脸上堆起惊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景：

“王公子，您的意思是……还是要纳我表妹为妾？”

王景皱眉，没理她。

叶棠却像没看见他的不耐，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一脸天真地问：

“那……那聘礼打算给多少啊？我跟您说，我们家阿瑜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身子骨是弱了点，但那模样，没得挑！这聘礼，可不能少了！”

她这副市侩贪婪的模样，让王景眼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是短视的村妇，脑子里只有钱。

他懒得再和叶棠废话，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怀瑜，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

“阿瑜，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王景的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享用不尽。”

全场的焦点，瞬间都集中在了谢怀瑜身上。

李氏紧张地攥着衣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承野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的末端，肌肉微微贲起。

谢怀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屈服了。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水光，脸色苍白，脸上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凄美。

他看着王景，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公子厚爱，阿瑜心领。”

“只是……阿瑜虽是蒲柳之姿，却也知礼义廉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水榭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景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个他眼中的难民，一个他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竟然敢当众拒绝他！

“好！好一个宁为玉碎！”

王景怒极反笑，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