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雷声滚滚。

平原上，雨水从搭建的简陋油布棚顶缝隙渗漏下来，滴滴答答地砸在人脸上，冰冷刺骨。

柳叶村的村民和新加入的幸存者泾渭分明。

他们各自蜷缩在车轮边，下意识地隔开了一段距离，用警惕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像两群互不信任的野兽，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咳……咳咳……”

一个新来的老人蜷缩在角落，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那张蜡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很快，一个孩子的额头也烫的吓人，躺在母亲怀里，哼哼唧唧的哭着。

“我的天爷啊……这雨什么时候才停啊……”

李氏抱着叶二的胳膊，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又冷又湿，这不要了人的命吗？我不想死啊！棠棠，你快想想办法啊！”

几个妇人被她一带，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骡车车厢的帘子被一把掀开，叶棠走了出来。

她那条受伤的胳膊用布条胡乱缠着，还在往外渗血，

她看都没看在地上撒泼的李氏，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几个病倒的老人和孩子身上。

“所有还能动的男人，把车围成更紧密的圈！女人去照顾病号！”

众人被她吼的一愣。

叶棠走到火堆旁，那里正煮着一大锅水，还没来得及放姜。

她从车上拽下一个麻袋，哗啦一声，倒出小半袋姜块和几块黑褐色的糖砖。

“想喝汤暖身子，就得干活。”

她用开山刀的刀背敲了敲铁锅边缘，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不养闲人。”

她目光扫过所有人，无论是柳叶村的村民，还是新来的幸存者，都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

“男人，加固营地，挖排水沟，把所有的油布都给我搭起来，不能再漏雨。女人，烧水，照顾病号，整理物资。”

“干得多，吃得饱。想偷懒的，就饿着等死。”

在叶棠强硬的命令下，两拨人虽然满心不情愿，但看着那锅即将熬煮的姜汤，还是磕磕绊绊地动了起来。

“哎，你们几个新来的，去那边，把那几块大石头搬过来，把车轮子底下垫实了！”

分配任务时，黄老婆子那点小聪明又开始作祟。

她叉着腰，指使着几个新来的青壮年去干最湿滑危险的活，却把自己家的懒汉儿子往火堆旁看火的轻松活计上推。

“这烧火煮汤的活，我们女人家干就行了，你们大老爷们儿，就该去出大力！”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从一个新来的妇人手里抢过搅动汤锅的木勺。

那妇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抓着木勺不放。

一直靠在岩石边闭目养神的独眼龙，睁开了眼，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也被黄老婆子这么对待过。

心理仅存的良心，突然就燃了起来，见黄老婆子这般欺人，哪里还忍得住。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黄老婆子面前，高大的身形像座小山，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个老东西，眼睛瞎了还是心瞎了？”

独眼龙的声音又沉又冷，“没看到那边坡上多滑？想让他们摔死给你家省口粮？”

黄老婆子被他一个外人当众揭穿，顿时恼羞成怒，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一个外人要造反了啊！”

她拍着大腿，指着独眼龙的鼻子就骂。

“我们好心收留你们，给你们吃的喝的，你个独眼龙还想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大家快来看啊，这外来的白眼狼要抢东西了！”

她这一煽动，柳叶村里几个跟她交好的村民也跟着起哄，围了上来，与独眼龙和他身后的几个新幸存者形成了对峙。

“就是，你们新来的，就该听我们的！”

“棠棠是我们村的，这队伍就该我们说了算！”

眼看就又要乱起来了。

听到动静的叶棠提着刀，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冲突中心。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她的身上。

黄老婆子看到她，哭的更来劲了，以为救星到了，抱着叶棠的腿就不撒手：

“棠棠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群外乡人要欺负我们啊！”

柳叶村的村民也都以为，叶棠肯定会偏袒自己人。

叶棠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黄老婆子，心理忍不住暗骂了几句。

黄老婆子这种人，就是队伍里的蛀虫，今天不处理，明天就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她现在需要新来这批人的劳动力，不然就他们这一大半的妇孺，接下来的路怎么继续走。

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更得让所有马儿都觉得公平。

她直接看向了村长，姥爷和独眼龙身上。

“从今天起，所有任务分配，由村长和独眼龙，共同负责。”

村长愣住了，他没想到叶棠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

黄老婆子更是傻眼了，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村长代表我们柳叶村，独眼龙本就是前面加入我们的，就代表新进的村民吧，你们两人商量着来，互相监督，谁也别想有私心。”

她这是要干什么？

她竟然让一个外人，一个独眼龙，和村长平起平坐？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叶棠一脚踢开黄老婆子抱着自己腿的手，刀尖指向她的鼻子。

“黄老婆子，以权谋私，破坏队伍团结。”

“罚你今晚，没有食物，没有姜汤。”

“以儆效尤。”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长辈！我是柳叶村的人！”

黄老婆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想去抓叶棠的衣服。

叶棠反手一刀背，狠狠的抽在她伸过来的手上。

“啊！”黄老婆子惨叫一声，捂着手腕缩了回去，那上面瞬间红肿起一道檩子。

“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从这山上扔下去。”

叶棠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从头皮麻到了脚后跟。

叶棠收回刀，看向其他人：“都听明白了？”

村长点了点头。

独眼龙也是立马回应：“明白！”

“那就干活。”

在新的分工下，营地的搭建工作效率大增。

男人们在独眼龙的带领下，冒着雨在营地周围挖出了简易的排水沟。

女人们则在孙氏的指挥下，将所有的油布重新加固，又用多余的木板和稻草在车底下铺出了干燥的睡铺。

一个由车辆和油布组成的临时庇护所，在风雨飘摇中，勉强成型。

夜幕降临，雨势渐小。

干完活的人们，疲惫不堪地排着队，从李铁柱和孙氏手里，领到了一碗热辣滚烫的姜汤。

每个人都捧着那碗粗瓷碗，靠在车轮边，贪婪地吸溜着。

辛辣的暖流滑入腹中，驱散了盘踞在骨头缝里的寒气。

没人说话，只有喝汤的声音和火堆里木柴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黄老婆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最远的角落，裹着湿透的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看着这边喝汤的人群，闻着空气里诱人的香气，肚子咕咕直叫，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悔恨。

可没人看她一眼。

叶棠靠在自己的骡车上，裹着身上的被子，准备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