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重大变故!
店小二的秋天 · 7263 字 · 约 18 分钟
......
马应贤此刻已退至石室边缘,枯瘦的身影隐在灵光之中,苍白的面容上,没有恐惧,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黄道友,”马应贤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灵力锁链的嗡鸣声淹没,“老夫从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就在等这一刻。”
黄忠良瞳孔骤缩。
“你——”
“中间甬道的禁制,是真的。“马应贤一字一句,语速极快——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左边甬道的禁制,也是真的。但两条路的禁制,都是可以被规避的——老夫只是没有告诉你们规避的方法。”
“唯一安全的路,不是右边。”马应贤的目光直视黄忠良,“唯一安全的路,是中间——但只有老夫知道怎么走。”
“你把老夫引到这里来——”黄忠良恍然大悟,怒目圆睁。
“对。“马应贤平静的点头,”这座聚杀阵,是赤蛟真人留下的上古阵法,专门针对假丹境界的修士。阵台上的符文,会对假丹期特有的灵力波动产生共振——你的灵力越强,锁链就越密,越牢。”
“换言之,”马应贤看着黄忠良在灵力锁链中挣扎的身影,“你的假丹修为,在这座阵法面前,不是优势,而是枷锁。”
黄忠良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马应贤!老夫小看你了!你以为一座上古破阵就能困住老夫?”
他双手掐诀,假丹期的灵力全力催动,一道璀璨的灵光从他丹田处涌出——那是假丹修士特有的灵丹之力,远超筑基期的层次!
灵力锁链在这股力量面前,开始龟裂、崩碎。
“马族长,”宋鸿远的声音忽然在马应贤耳侧响起,矮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掠至他身侧,三角眼中的光芒幽深莫测,“这座阵法,是你故意引黄忠良来的。但老夫想问——阵法能困他多久?”
马应贤没有转头,只是低声道:“半刻钟。”
“半刻钟之后呢?“
“半刻钟之后,阵法灵力耗尽,锁链自溃。“马应贤的声音极低,“以黄忠良假丹期的修为,一旦脱困——在场无人能活。”
宋鸿远沉默了两息。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要老夫和王乐泉在半刻钟之内,联手灭杀黄忠良。”
“不是老夫要。”马应贤终于转过头,看向宋鸿远,浑浊的老眼中一片坦然,“是宋道友你自己要。”
“黄忠良若活着走出秘境,第一个要灭口的,是你宋家——因为你今日搅了他的局。而老夫马氏,不过是第二个。“”
“宋道友,你今日来此搅局,就已经站在了黄忠良的对立面。这一步,你退不回去了。”
宋鸿远三角眼微眯,盯了马应贤很久。
马应贤毫不回避地与他对视。
“你方才说,阵法专门针对假丹期的灵力波动,”宋鸿远忽然开口,“那你告诉老夫——你和王乐泉,又打算出几分力?”
马应贤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伸出手掌——
掌心中,一枚碎裂的玉珠正散发着微弱的血色灵光。
那不是阵眼令牌。
那是——马应贤自己的本命玉珠。
筑基修士的本命玉珠,与修士的精血魂魄相连,一旦碎裂,修士必死无疑。
“老夫以本命玉珠为引,催动聚杀阵的最后一道杀招——血煞锁魂。”马应贤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此招能在三息之内,将聚杀阵的束缚力提升三倍,足以将黄忠良的假丹灵力彻底锁死。”
“代价是——老夫的命。”
宋鸿远瞳孔微缩。
“血煞锁魂发动后,老夫还能撑三息。三息之内,宋道友与王道友联手,足以灭杀一个被锁死灵力的假丹修士。”
“三息之后,老夫死,黄忠良也死。”
“如果三息之内你们没能杀他——”马应贤看了宋鸿远一眼,“那死的,就只是老夫。黄忠良脱困之后,你们自己看着办。”
宋鸿远沉默了。
他在衡量。
马应贤这番话,句句在理——黄忠良今日若活着出去,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宋鸿远。与其放虎归山,不如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可灭杀一个假丹修士,即便对方被阵法锁住,也绝非易事。他宋鸿远筑基顶峰圆满,王乐泉筑基后期——
不对。
宋鸿远的三角眼忽然闪了一下。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全力抵挡灵力锁链的王乐泉。
王乐泉……此人的修为,真的是筑基后期吗?
宋鸿远与王乐泉相识百年,对王家的底细自认为了如指掌。但方才在石室外,王乐泉面对灵力锁链的反应——他退得太从容了。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面对上古聚杀阵的灵力锁链,不该退得那么从容。除非——他的真实修为,远不止筑基后期。
宋鸿远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道友,”宋鸿远忽然朝王乐泉开口,语气意味深长,“此番灭杀黄忠良,你我联手,不知王道友愿意出几分力?”
王乐泉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宋道友说笑了,老夫筑基后期,能出几分力?”
“筑基后期……“宋鸿远嘿嘿一笑,“王道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藏?”
王乐泉身形一僵。
“老夫与黄忠良斗了百年,对他的感知再熟悉不过。”宋鸿远三角眼直直盯着王乐泉,“方才石室中灵力锁链暴起时,你的灵压波动有那么一瞬——只是一瞬——超出了筑基后期的范畴。”
王乐泉沉默了。
“王道友,”宋鸿远收起了笑意,一字一句,“黄忠良是假丹修为,老夫筑基顶峰圆满,单凭老夫一人,灭杀被锁住的黄忠良——至多半成把握。但如果你的修为,和老夫是同一个层次……”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王乐泉闭上了眼。
多年隐忍,多年藏拙,为的就是在四家博弈中留一张底牌——筑基顶峰圆满的修为,足以震慑黄家与马家,却一直深藏不露。
可如今,宋鸿远看破了,马应贤也算到了——他若不暴露修为,今日便无法灭杀黄忠良!
藏了一辈子的底牌,终究还是要亮出来。
“唉……”王乐泉长叹一声,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灵压骤然暴涨!
筑基后期——筑基后期顶峰——筑基顶峰圆满!
磅礴的灵压如山岳倾覆,压得整间石室嗡嗡震颤,灵力锁链在这股灵压面前都为之一滞。
黄忠良正在与锁链缠斗,忽然感受到这股灵压,面色剧变。
“王乐泉——你——筑基顶峰圆满?!”黄忠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藏了多久?!”
王乐泉面色平静,目光中却有一抹不忍与决然交织。
黄忠良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比死还难看。
他黄忠良与王乐泉斗了数十年,自以为对王家了如指掌,到头来——王乐泉的真实修为,比居然不比他逊色多少。
“好……好啊……”黄忠良咬着牙,怒极反笑,“王乐泉,你比老夫想象的,还要阴险百倍!”
“彼此彼此。”王乐泉淡淡道,与当年宋鸿远对他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动手。”马应贤忽然低喝一声。
他不再等了。
掌心中那枚碎裂的本命玉珠,血色灵光骤然暴涨——
“血煞锁魂——起!”
一声低喝,马应贤的口中喷出一大口精血,精血在半空中化作无数血色丝线,涌入阵台之中。
阵台上的幽蓝冷光瞬间被血色吞没,灵力锁链的数量暴增三倍,每一根锁链上都附着了一层血色光芒——那便是血煞锁魂,专锁修士灵脉、封锁神识的杀招!
黄忠良只觉体内灵力猛地一滞,假丹灵力的运转速度骤降——原本已被他震碎大半的锁链,此刻竟重新凝聚,并且比先前更密、更牢、更不可挣脱!
“该死——!”黄忠良怒吼,假丹灵力拼命运转,但在血煞锁魂的压制下,灵力运转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次催动都要消耗数倍的精气。
他的灵力,在被一点一点的锁死。
而马应贤——
血煞锁魂发动的瞬间,他的身体便开始急速枯萎。本命玉珠碎裂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经脉寸寸断裂,魂魄如被烈火灼烧。
他的头发在几息之内由灰转白,由白转枯,皮肤皱缩,肉眼可见地老去——那是寿元在飞速流逝的征兆。
“动手——!”马应贤第二次低喝,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宋鸿远与王乐泉同时动了。
宋鸿远一掌拍出,筑基顶峰圆满的灵力化作一道凝实的灵光巨掌,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取黄忠良天灵!
王乐泉右手一翻,一件通体碧绿的法器飞出——那是一柄短剑,剑身之上灵光流转,赫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灵器。短剑化作一道碧光,刺向黄忠良的丹田!
两道攻势,一上一下,配合无间。
黄忠良被血煞锁魂困住,灵力运转不及平时的三成,面对两道筑基顶峰圆满的联手一击——
“你们——!”黄忠良双目赤红,假丹灵力拼死爆发,堪堪挡下了宋鸿远的灵光巨掌。
但王乐泉的碧光短剑,他挡不住了。
“噗——!”
碧光短剑没入黄忠良丹田,剑身上的灵力在黄忠良体内炸开,假丹灵力的运转枢纽——丹田气海,在这一剑之下,轰然破碎!
“啊——!”
黄忠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假丹灵力四散溃溢,修为在几息之内从假丹跌落至筑基——筑基初期——散修——
灵力溃散,经脉寸断,黄忠良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他的气息,在飞速消散。
“马……应贤……“”黄忠良靠在石壁上,双目浑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马应贤的方向,嘴角溢出苦涩的血沫,“老夫……堂堂假丹……竟被你一个筑基中期的……算计至此……”
马应贤靠在石室边缘的墙壁上,身形枯槁如朽木,本命玉珠的反噬已将他大半的生机吞噬殆尽。
他看着黄忠良,苍老的脸上没有快意,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黄道友,”马应贤的声音轻如游丝,“你从一开始,就没把老夫放在眼里。在你眼中,马氏不过是一块肥肉,老夫不过是一个等着被宰的老朽。”
“可你忘了——”马应贤的目光越过黄忠良,望向石室穹顶那片幽暗的虚空,“马氏立族三百年,你觉得,这三百年里,我马氏一族都在吃好饭马?”
黄忠良瞳孔骤缩,想要开口,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气息,终于彻底消散,最终不甘的垂下了头。
假丹修士黄忠良,陨落于赤蛟渊秘境第二层。
而马应贤——
他的气息也已微弱到了极致。
本命玉珠碎裂的反噬,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生机。他的皮肤已如枯叶般干枯发黑,双眸却依然清明。
“马族长!”王乐泉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马应贤摇摇欲坠的身躯,灵力探入他体内,脸色顿时一变——经脉尽断,丹田龟裂,魂魄散逸……已是回天乏术。
“别费心了。”马应贤轻轻推开他的手,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老夫的命,从一开始就是代价。”
他转向王乐泉,声音越来越低,“宋王道友……老夫有一事相求。”
“说。”
“马氏族人……已经撤离。老夫死后,马氏再无壮大,不过一群散修。”马应贤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老夫用命换来的……是马氏的活下去。”
“王道友,老夫不求你庇护马氏,只求——别落井下石。”
王乐泉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枯槁的老人,看着他眼中那抹平静到近乎坦然的光,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他王乐泉算了一辈子,谋了一辈子,到头来——在这个将死之人面前,他的那些算计,忽然显得……很轻。
“老夫答应你。“王乐泉低声道。
马应贤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
马氏第八代家主,守阵人马应贤——
陨落。
……
石室中,只剩下三人。
不,两人。
王乐泉扶着马应贤的遗体缓缓放下,起身时,一口逆血从喉间涌上——方才全力一击之下,他的经脉也受了不轻的伤,筑基顶峰圆满的境界,在这场战斗中出现了松动。
宋鸿远也不好受。黄忠良临死前的假丹灵力爆发,波及了他,碧光短剑在刺穿黄忠良丹田的同时,也承受了假丹灵力的反噬,剑身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了大半。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与凝重。
“王道友,“宋鸿远忽然开口,三角眼中的精光比先前暗淡了几分,“筑基顶峰圆满……藏了这么久,今日为了灭杀黄忠良,不得不亮出来。这笔账——你怎么算?”
王乐泉苦笑了一声,“宋道友觉得,老夫亮出修为,是赚了还是亏了?”
宋鸿远沉默了一息,忽然也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亏了。”他坦言道,“你亮了底牌,日后四家之中,谁不知道王家有个筑基顶峰圆满的王乐泉?这张底牌,用一次就没了。”
“而老夫——”宋鸿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经脉中的灵力波动明显不如先前稳固,“境界恐怕也要跌落了。筑基顶峰圆满……怕是保不住了,至少跌回筑基后期。”
王乐泉叹了口气,“所以,这场秘境之行,你我二人——都亏了。”
“唯独马应贤——“宋鸿远望向马应贤的遗体,语气复杂,“用一条命,换了一个家族的活路。”
“他没亏。“
两人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石室深处——
阵台后方,一扇石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开启。
石门之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正中,一座白玉供台上,静静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古朴的玉简,散发着淡金色的灵光。
一只温润的玉瓶,瓶身晶莹剔透,内中隐约可见一枚流转着七彩光华的丹药。
两样东西,灵光内敛却气势惊人,即便隔着数丈之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意——那绝非凡物。
宋鸿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认得出那种灵光波动——玉简中封存的,是一部功法,而那枚丹药散发出的灵韵——
是金丹灵韵。
“这是……”王乐泉也上前一步,双目中难掩震动。
宋鸿远快步走到白玉供台前,灵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
片刻后,他的手开始颤抖。
“赤蛟归元诀……”宋鸿远的声音在发颤,“这是一部……从炼气期直通金丹期的完整功法!”
金丹功法!
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卡在筑基期多年、日夜渴望突破金丹壁障的?而这部功法——赤蛟归元诀——正是赤蛟真人当年以毕生修为凝聚的修行之道,是一部真正能够指引筑基修士踏入金丹境的上古传承!
“丹药呢?”宋鸿远转头看向王乐泉,目光灼灼。
王乐泉已经拿起了那只玉瓶,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浓郁至极的灵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这是……凝金丹。”王乐泉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服此丹者,突破金丹期的成功率——至少提升两成。”
两成!
要知道,筑基修士突破金丹期的成功率,本就不足一成。而一枚能将成功率提升两成的灵丹——其价值,已无法用灵石衡量。
石室中,寂静如死。
两样东西,一样是通往金丹大道的功法,一样是将成功率提升两成的灵丹——合在一起,几乎等同于一张金丹期的入场券。
而这张入场券,此刻就在两人面前。
宋鸿远的手,悬在玉简上方,没有拿起来。
王乐泉的手,握着玉瓶,也没有收回。
两人的目光,缓缓交汇。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鸿远的三角眼中,精光流转,心中有千百个念头在翻涌——功法和丹药,若能兼得,他突破金丹的把握便能超过三成!可王乐泉就在身旁,以他此刻重伤之躯,强抢丹药……
王乐泉也在算。功法配丹药,缺一不可——有功法无丹药,突破成功率不足一成;有丹药无功法,纵然提升两成,没有正确的功法引导,也是白搭。
可此刻两人都已重伤,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在对方面前抢走另一样东西。
动了手,两败俱伤;不动手,一人一样。
“宋道友,”王乐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功法归你,丹药归我。如何?”
宋鸿远三角眼微眯,“一人一样?“
“你我皆已重伤,强争无益。”王乐泉坦然道,“功法需要时间参悟,丹药需要机缘服用——各取所需,日后各自凭本事突破金丹。”
宋鸿远沉吟了良久。
他清楚,以自己目前的伤势,境界跌落已成定局,短则三五年,长则十余年才能恢复筑基顶峰。这段时间里,他需要参悟赤蛟归元诀,为日后的金丹突破做准备。
而王乐泉虽然也受了重伤,但筑基顶峰圆满的修为已经暴露,日后必然成为众矢之的——他需要丹药来尽快稳固境界,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冲击金丹。
一人要功法,一人要丹药——确实是最合理的分配。
“好。”宋鸿远伸出手,将玉简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灵意,三角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好。”王乐泉也将玉瓶收入袖中,面色如常,心中却已翻涌不息。
两人各取所需,相视无言。
片刻后,王乐泉转身走向石室出口,路过马应贤的遗体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马应贤枯槁的面容——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临终时的那抹释然笑意。
“马族长,”王乐泉低声道,“老夫说过,不落井下石。“
“老夫说话算话。”
他迈步离去,修长的身影在灵光中渐行渐远。
宋鸿远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中的一切——黄忠良的尸体、马应贤的遗体、散落一地的灵力碎屑——然后转身,跟上了王乐泉的脚步。
两位筑基修士,一个重伤跌境,一个重伤暴露,各自怀揣着半张金丹期的入场券,沉默地穿行在秘境的甬道中。
谁也没有说话。
谁也没有回头。
……
秘境之外,赤蛟渊入口。
两道遁光先后从入口中掠出,落在渊外的荒原之上。
宋鸿远面色灰败,经脉中的灵力波动紊乱不堪——筑基顶峰圆满的境界已经出现裂痕,跌落至筑基后期,只是时间问题。
王乐泉面色同样苍白,但气息比方才稳定了些许——筑基顶峰圆满的修为已经暴露,他不再刻意压制,周身灵压自然而然地弥散开来,比先前的“筑基后期”不知沉稳了多少倍。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然后——
分道扬镳。
宋鸿远向东北方向掠去,那是宋家所在的方向。
王乐泉向西北方向掠去,那是王家所在的方向。
两道遁光在荒原上一东一西,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赤蛟渊外,重归寂静。
只有秘境入口处那道灵力漩涡,在缓缓收缩、闭合——阵眼根基的灵力已经耗尽,秘境第二层禁制重新合拢,将内中的一切——黄忠良的尸体、马应贤的遗体、上古阵法的残骸——尽数封存在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
数日后。
百里之外,一片荒野山坳中。
马元德带着马氏最后的血脉——三十余名族人,老弱妇孺皆有——在这片荒凉的山坳中暂时落脚。
没有府邸,没有灵田,没有护族大阵。
只有几间简陋的草棚,和一堆篝火。
篝火旁,马元德枯坐无言,手中捧着一枚碎裂的玉珠——作为马氏最后一位筑基期,那是马应贤临行前交给他保管的,阵眼令牌的残片。
令牌已碎,大阵已毁,马氏三百年的基业,化为了乌有。
“二爷爷,”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凑过来,怯生生地问,“爷爷他……什么时候回来?”
马元德沉默了很久。
“不回来了。”
男孩愣了一下,眼眶渐渐红了,却没有哭。他咬着嘴唇,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
马元德将那枚碎裂的令牌残片攥在掌心,抬头望向远方——
天际尽头,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他想起马应贤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活着,就够了。”
“活下去。”马元德轻声对男孩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你爷爷用命换来的,就是让咱们活下去。”
“只要活着——”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碎裂的令牌残片,苍老的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
“——马家,就还没断。”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三十余张或茫然、或哀伤、或恐惧的面孔。
荒野之上,夜风渐起,星河漫天。
马氏一族,从这一夜起,不再是四家之中那个有着三百年底蕴的筑基家族。
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但——
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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