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错嫁春色第一百四十四章 裕通
《错嫁春色》

第一百四十四章 裕通

半盏桃枝 · 2410 字 · 约 6 分钟

正文

御驾走后,药王庙一下静了。

纪小柔仍跪在偏殿外。

素秋劝了两次,她都没起来。

宁遇春回来时,先看见她指尖上的血。

已经洗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暗红。

“起来。”

纪小柔摇头。

宁遇春俯身去拉她。

她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腕。

“你伤口才裂过。”

“那你自己起来。”

纪小柔没动。

宁遇春索性将人扶起来。她跪得太久,两腿一麻,刚站稳便往前栽了一步。

宁遇春接住她。

纪小柔扶着他的衣袖,回头看向内室。

老太君还没有醒。

安阳守在榻前,帘子垂着,只能看见半道人影。

纪小柔低声道:“宁遇春。”

“嗯?”

“我有点怕。”

宁遇春侧头。

她眼圈已经红了。

“我怕老太君醒不过来,也怕……”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她只往他身边靠了一点。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宁遇春抬手,将她揽进怀里。

“有我在。”

纪小柔没有再说话。

额头抵在他肩侧,手指慢慢攥住他的衣襟。

过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外头忽然传来车轮声。

宁府的车马到了。

府医背着药箱跑进来,后面跟着送软褥、炭炉和药材的小厮。蓬莱走在最后,两只手都占满了。

“世子,太医院的人也到了山下,马上上来。”

宁遇春松开纪小柔。

“让他们直接来偏殿。”

安阳听见动静,从内室出来。

她在门口站了一息,没有说什么,只道:“太医到了,便让人都安静些。”

纪小柔点头。

太医进屋诊脉后,确认老太君暂时没有恶化,只是失血太多,仍需静养,今日绝不能挪动。

安阳这才松开一直攥着的帕子。

宁遇春道:“府里送了软褥和常用的药,先把这边安置好。”

“这里有我。”

安阳看向他。

“你们该查什么便去查什么。”

她顿了顿。

“人都敢追到药王庙来了,难道还真等着下一回?”

宁遇春没有反驳。

半个时辰后,三人下山。

纪小柔、宁遇春同乘一辆车,素秋骑马跟在旁边。

车里很静。

纪小柔靠着软枕闭了一会儿眼。

宁遇春低头看她。

“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

“那便闭着。”

车行到山脚,纪慕白已经在那里等着。

他站在一处茶棚外,手里卷着几张纸,脚边还放着一只旧木匣。

见几人过来,他先看纪小柔。

“老太君如何?”

“暂时稳住了。”

纪慕白点头,没再多问。

“那说正事。”

几人进了茶棚后头的小屋。

桌上已经铺着那半页焦黑的尾账。

纪小柔一眼认出来。

正是从吉庆牙行留下来的那半页。

永业行。

旧铁折价,三百二十两。

济仁堂。

药材周转,一百八十两。

每行末尾,都压着同一个小小的勾押。

纪慕白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印记。

“我这两日没查银子。”

宁遇春抬眼。

“查这个?”

“对。”

纪慕白道:“沈先生说得对,永业行那本账太干净,像死账。既然银子从这里走出去,总得有人替它在别处落下来。”

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上面抄着十几个名字。

有牙行账房,有当铺掌柜,也有替商号做私账的掮客。

其中三个名字被划掉。

最后只剩一个。

裕通。

纪小柔念了一遍。

“人名?”

“人名。”

纪慕白靠在桌边。

“以前做账房,后来自己出来替人过账。明面上开了一间当铺,私下干的是另外一种买卖。”

“什么买卖?”

“替人存东西。”

纪慕白道:“账本、旧契、私信、当票,只要给银子,他都收。”

素秋皱眉。

“钱庄不存?”

“能放钱庄的东西,还用找他?”

纪慕白从木匣里取出一张旧当票。

“我顺着半页尾账上的勾押,找到永业行以前一个老账房。那人已经死了,屋子也换了主人,可旧家具没人要,全堆在后院。”

“这张票,从夹层里翻出来的。”

宁遇春接过去。

票面已经发黄。

铺名写得很普通。

兴隆当。

右下角却不是物件名称,只写了一串编号。

纪小柔道:“没有名字。”

“裕通不认名字。”

纪慕白道:“只认号牌。”

宁遇春翻过当票。

背面有一笔极淡的勾押。

与半页尾账上的一模一样。

纪小柔坐直了。

“永业行的账,是裕通经手的?”

“至少有一部分经过他。”

纪慕白道:“我又让人去摸了兴隆当。铺子开了十几年,生意不好不坏,账面干净得很。”

“可是后院有间库房,伙计不能进。”

“东西裕通自己收,也自己取。”

纪小柔看着桌上的两张纸。

半页尾账。

一张旧当票。

当时他们找到的还是一笔被人故意翻出来的死账。

现在,死账终于有了一个往下走的口子。

她问:“裕通人呢?”

“今日没露面。”

纪慕白道:“可半个时辰前,兴隆当后门出去了一辆车。”

宁遇春抬眼。

“装了什么?”

“一只箱子。”

“去了哪里?”

“南城。”

纪慕白笑了一下。

“我的人在跟。”

纪小柔立即起身。

膝盖还有些麻,她撑了一下桌沿。

宁遇春伸手扶住她。

“慢点。”

纪小柔站稳后,看向桌上的半页尾账。

“那半页是有人故意留给我们的。”

“嗯。”

“裕通却未必是。”

纪慕白收了笑。

纪小柔道:“如果有人知道我们迟早会顺死账找到活账,就不会等我们敲他的门。”

宁遇春已经将那张当票收进袖中。

“所以先找车。”

素秋起身去取剑。

纪慕白道:“车还没出南城。”

“来得及。”

几人刚走到门口,外头一匹快马冲到茶棚前。

来人翻身下马:“公子。”

纪慕白回头。

“说。”

那人喘了口气。

“车停了。”

“哪里?”

“城南一间废纸坊。”

“箱子呢?”

“搬进去了。”

纪慕白看向宁遇春。

宁遇春只说了两个字。

“带路。”

纪小柔跟着往外走。

走过宁遇春身边时,他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没有躲。

山上的药王庙还在身后,老太君还没有真正醒来,父亲的罪名似乎又多了一条。

可纪小柔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她抬脚上车。

城南,兴隆当。

裕通站在后院的小库房里,盯着空出来的那一格。

七十三号。

匣子已经被人取走了。

伙计站在门外,小声道:“掌柜的,要不要报官?”

裕通猛地回头。

“报什么官?”

“可那人拿的牌……”

“那不是我的牌。”

伙计脸色一白。

裕通伸手关上库门。

“前门关了。”

“现在?”

“现在。”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裕通的手停在门闩上。

一匹。

两匹。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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