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逃

宁遇春的话只说了一半，人便忽然往前栽去。

纪小柔背贴着门，愣了片刻。

她没有过去。

方才被他扣住手腕的力道仿佛还在，额角也一阵阵发疼。那一点血沿着鬓边往下滑，已经有些凉了。

宁遇春倒在地上，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纪小柔盯着他。

等了几息。

他没有起来。

她这才慢慢靠近。

“宁遇春？”

没有回应。

纪小柔蹲下去，手伸到他鼻下。

还有气。

只是呼吸乱得厉害。

她皱了皱眉，正想把人侧过来，宁遇春的身体却忽然一绷。

纪小柔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被他一把扣住。

下一瞬，隔着衣袖，牙齿狠狠咬了下来。

“嘶——”

纪小柔疼得整个人一缩。

“宁遇春，你属狗的吗！”

她本能地往回抽手，宁遇春牙关却咬得死紧。挣了两下，反而更疼。

一点血很快从袖口里洇出来。

纪小柔动作忽然停住。

三年前那个雨夜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破庙里，那个人毒发以后，也是这样。

神志不清，浑身发冷，牙关紧得厉害。她替他处理伤口时，他突然抓住她，也曾一口咬在她手臂上。

当时她疼得骂了他好几句。

如今连位置都差不多。

纪小柔低头看着地上的宁遇春。

原来真的是他。

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失而复得的欢喜。

只觉得荒唐。

“三年前咬一次，现在还咬。”

她咬着牙，等他牙关稍松，立刻把手抽了出来。

袖子上已经洇开一小块血迹。

纪小柔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管。

她随手拿了两本厚册子，叠起来垫到宁遇春头下，又把旁边翻倒的凳子推开，免得他抽动时撞上去。

做完这些，她立刻站起来。

“来人！”

外面没有动静。

纪小柔皱眉，又喊了一声。

“来人！”

还是没人应。

她不再耽搁，拉开门便往外走。

廊下空荡荡的。

她一路走到院门外，才看见远处有人经过。

“来人啊！”

这一声比方才大得多。

“世子晕了！”

脚步声一下乱起来。

阿青最先从另一头赶来。

“夫人？”

纪小柔指向书房。

“他在里面。”

阿青脸色一变，立刻冲进去。

几名府卫也从院外赶来。

“快去叫府医！”

“去拿热水！”

“扶世子起来！”

人一多，外书房顿时乱了。

纪小柔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

没人顾得上她。也没人注意她额角靠近发际处已经凝住的那点血。

她转身就走。

一路回到东苑，院中安静得出奇。

纪小柔脚步越来越快。

方才在外书房里，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素秋和小满。

宁遇春问过素秋。

又问过沐子宴。

她不知道他到底还吩咐了什么。

正房的门虚掩着。

纪小柔一把推开。

“素秋？”

没人应。

她往里走了两步。

榻边没人。

桌旁也没人。

“小满？”

还是没人。

纪小柔脸色一下变了。

她转身便要出去。

门外却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纪小柔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阿青？”

阿青明显是一路追过来的，呼吸还有些急。

她没有进门，只压低声音道：“夫人，赶紧走。”

纪小柔怔住。

“什么？”

“现在就走。”

纪小柔盯着她。

“我在找素秋和小满。你说什么呢？”

“她们已经出去了。”

纪小柔脸色更冷。

“去哪了？”

“侧门。”

阿青往外看了一眼。

“车已经备好了。”

纪小柔没有动。

“谁备的？”

阿青顿了一下。

“我。”

纪小柔眼里的戒备一下更重。

“你是宁遇春的人。”

“是。”

“那你现在让我逃？”

阿青没有否认。

她看了一眼纪小柔额角那点凝住的血，顿了一下。

“被关着是什么滋味，我知道。”

纪小柔怔了一下。

阿青却别开眼：“世子现在已经迷糊了，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未必分得清。夫人继续留在府里，对谁都没有好处。”

纪小柔看着她。

“宁遇春让你送我走的？”

“不是。”

阿青答得很快。

纪小柔反而更不肯动。

阿青压低声音。

“夫人没有时间犹豫。”

“素秋和小满在哪？”

“车里。”

纪小柔仍旧盯着她。

“我要先见她们。”

“可以。”

阿青转身。

“跟我来。”

纪小柔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出去。

她没有别的选择。

若素秋和小满真在阿青手里，她至少要先确认两个人平安。

东苑外围原本守着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宁遇春突然昏厥，外书房又乱成一团，几处的人手都被临时抽走。

阿青显然熟悉府里的换防，只带着她走偏廊，从厨房后面绕过去。

一路几乎没有碰见人。

到了侧门附近，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帘刚掀开，小满便探出头。

“夫人！”

纪小柔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下一刻，素秋也从里面出来。

“夫人。”

纪小柔快步过去。

“你们有没有事？”

“没事。”

素秋一眼便看见她额角的伤。

“你这里怎么了？”

纪小柔偏开脸。

“磕了一下。”

素秋还想问，阿青已经催促。

“先上车。”

纪小柔没有再耽搁。

三个人一起坐进车里。

阿青亲自坐到前面。

马车很快离开宁府侧门。

直到车轮拐过两条街，小满才忍不住问：“我们去哪？”

纪小柔也抬起头。

车外传来阿青的声音。

“纪府。”

素秋明显松了口气。

纪小柔却靠在车壁上，一直没有说话。

她原本昨日便想回纪家。

宁遇春不肯。

后来连东苑的门都不让她出。

可现在真的离开宁府，她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脑中仍旧是外书房里那几盏灯。

那张旧抄。

还有宁遇春一句接一句的逼问。

她抬手摸到额角。

已经不流血了。

但一碰还是疼。

素秋抓住她的手腕。

“别碰。”

纪小柔放下手。

小满小声问：“是不是世子……”

纪小柔打断她。

“别问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上京已经入夜。

沿街灯火不多，偶尔有巡夜的人经过，马车便放慢一些。

阿青选的全是偏路。

走了约莫两刻钟，纪小柔终于认出附近的街巷。

再往前不远，就是纪府。

她坐直身体。

素秋已经掀起一角车帘往外看。

“快到了。”

纪小柔没有应。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反而越来越不安。

马车转过最后一个巷口。

前面忽然闪出一道黑影。

马猛地受惊。

阿青一把勒住缰绳。

“什么人！”

那人却根本没理她，快步走到车边。

纪小柔已经听出了声音。

“李伯？”

车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

李伯满头是汗，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一见纪小柔，立刻压低声音。

“小姐，不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