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往南

这两日赶路，纪小柔其实想过很多次宁遇春。

想得最多的，却都是那些不好的。

银针落进药里，他站在东苑门口不许她出去，还有外书房那扇关上的门。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跟他过一辈子。

宁遇春脾气坏，嘴也不讨喜，可他替她撑过腰，也确实护过她。若一直这样下去，她甚至觉得宁府住久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甚至认真想过，等纪家的事过去，就这么跟他慢慢磨下去。哪怕偶尔吵，偶尔气，只要日子还能过，她也认。

可现在不行了。

她可以忍他查，可以忍他疑，甚至能忍他吃那些莫名其妙的醋。

但把她关起来，连她身边的人都拿来问——这件事过不去。

纪小柔把缰绳往掌心里收了收。

至少现在，她一点都不想见他。

东苑。

陆神医把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来时，宁遇春已经伸手去拿外袍。

陆神医眼皮一跳。

“你做什么？”

“出门。”

“我让你躺着。”

宁遇春披上衣裳。

“我躺够了。”

陆神医看了他半晌，往旁边一让。

“行。走。”

宁遇春动作停了一下。

“真让我走？”

“最好走快点。”陆神医冷笑，“出了这个门再晕，我就当不认识你。”

宁遇春低头系好腰带。

“多谢。”

陆神医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我在骂你。”

“听出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

蓬莱先探进半个脑袋。

“世子，贺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贺霆已经从后面把他拨开。

“让让。”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银针，又看了看宁遇春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听说你差点死了？”

宁遇春道：“还没。”

“看出来了。”

贺霆在椅子上坐下。

“都这样了还叫我来，什么事？”

“帮我找人。”

贺霆眉梢动了一下。

“嫂夫人？”

宁遇春没否认。

贺霆盯着他看了两眼，没问两口子到底闹成什么样。

“知道往哪儿走了吗？”

“不知道。”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夜。”

贺霆点点头。

“那还能查。”

宁遇春抬眼。

“别惊动人。”

“你当我是蓬莱？”

旁边的蓬莱一脸莫名。

“怎么又有小的？”

贺霆已经起身。

“等着。”

他走得很快。

宁遇春还真等了。

只是没在床上等。

他坐在窗边，一盏茶换了两次，几乎没动。

陆神医也懒得骂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终于传来马蹄声。

贺霆回来时，袖口还带着风。

“四个门都问过了。”

宁遇春站起来。

“北门没有。西门也没有。东门出城的女眷太多，一时对不上。”

贺霆走到桌边，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南门有一辆。”

宁遇春的手停在衣襟上。

“三个女子，天刚亮出的城。车不显眼，路引也没问题，说是去城南投亲。”

“哪里？”

“桑园。”

宁遇春已经往外走。

贺霆伸手拦了一下。

“等等。”

宁遇春看他。

“我只说有一辆对得上，没说一定是她。”

“我知道。”

“那你急什么？”

宁遇春抬手拿过佩剑。

“去看看。”

贺霆啧了一声。

“你现在这德行，骑得了马？”

宁遇春已经出了门。

蓬莱赶紧追。

“世子，小的去备车！”

“不坐车。”

“那您晕在马上怎么办？”

宁遇春回头看他。

蓬莱立刻闭嘴。

陆神医从后面追出来，把一只小瓷瓶扔过去。

宁遇春抬手接住。

“撑不住再吃。只许一颗。”

“嗯。”

“还有。”

陆神医盯着他。

“三年前那件事，我会重新查。纪小柔的血到底怎么回事，我没查清以前，你不许去问她。”

宁遇春沉默一下。

“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

陆神医摆了摆手。

“滚吧。”

宁遇春翻身上马。

蓬莱骑马不算好，费了半天劲才爬上去。

贺霆站在门口看了看。

“要不要我一起？”

“不用。”

“真晕了呢？”

宁遇春拉住缰绳。

“蓬莱会回来报丧。”

蓬莱：“……”

贺霆没忍住笑了一声。

宁遇春已经打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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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园外的路很安静。

宁遇春到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一路赶得太急，胸口隐隐发紧，到了门口才勒住马缓了一口气。

蓬莱从后面追上来，整个人都快趴在马背上了。

“世子……下次能不能坐车？”

宁遇春没理他。

守园的婆子从里面出来。

“找谁？”

宁遇春翻身下马。

“今日是不是来过几个姑娘？”

婆子一脸戒备。

“你是谁？”

宁遇春还没开口，院里忽然传来声音。

“婆婆，盐买回——”

小满提着一个纸包从侧门出来。

看见宁遇春，后半句话直接没了。

宁遇春也看见她。

四目相对。

小满转身就想回去。

“小满。”

她脚步停住。

到底没跑。

宁遇春走近两步，又自己停了。

“她来过这里。”

小满抿着嘴。

“不知道。”

蓬莱从后面下马。

“小满，世子都找到这儿了，你就——”

宁遇春回头看了他一眼。

蓬莱把嘴闭上。

宁遇春重新看向小满。

“我不逼你。”

小满抬眼。

大概没想到这句话会从他嘴里出来。

“我只问一句。”

宁遇春道：“她是不是已经走了？”

小满没回答。

宁遇春看懂了。

他转身便要上马。

小满忽然叫住他。

“世子。”

宁遇春停下。

小满站在门边，眼睛红红的。

“夫人不想回去。”

宁遇春背对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

“她现在很怕您。”

这一句比上一句更直。

蓬莱都不敢出声。

宁遇春握着缰绳，指节一点点收紧。

“我知道。”

他翻身上马。

小满看着他。

“那您还追？”

宁遇春低头整理缰绳。

“我不带她回去。”

说完便催马走了。

蓬莱赶紧跟上。

出了桑园一段，蓬莱才问：“世子，咱们往哪儿追？”

宁遇春看着前面的岔路。

一边回城，一边继续向南。

他没有犹豫太久。

“往南。”

小满既然留下了，纪小柔自然不会再回上京。

她要走，只会继续走。

两匹马很快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