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皇帝找到了

萧玉珩收到消息时，人在承明殿。

“殿下，德公公回了大理寺。”

萧玉珩脚步一停，还没等他开口，外面又有人快步进来。

“裴璟渊已经派人去请中书令了。”

萧玉珩转过身。

“裴衍？”

“是。”

殿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外头便乱了起来。

“殿下，承明殿的人还守不守？”

“宫门那边来问，换防照旧还是撤回来？”

“还有御前的人，已经有人在打听德公公——”

“殿下！”

几个人前后挤进来，声音压得再低，也压不住那股慌乱。

萧玉珩在殿中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都出去！”

没人动。

他猛地抬眼。

“听不懂？”

众人这才退下。两个先前听命守着承明殿的内侍走得最慢，到了门边还回头看了一眼，脸白得厉害。

萧玉珩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崔元甫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殿下。”

萧玉珩回过身。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崔元甫连脚步都没停。

“来不及。”

萧玉珩扯了一下嘴角。

“还是不该走？”

“更不能走。”

崔元甫走到案前，把几本散乱的折子重新理齐，施施然说道：“陛下失踪，殿下忧心圣躬，宫中又不能无人主事，所以才对外称陛下病重，暂时稳住内外。”

萧玉珩看着他。

“封宫呢？”

崔元甫道：“那是为了护卫圣驾。”

“那岑钺呢？”

“禁军换防出了差错，殿下心急，暂扣查问。”

萧玉珩又问：“其他的，还有什么说法？”

崔元甫终于抬眼。

“一概不认。”

屋里安静下来。

“殿下记住，陛下不见是真的，宫里不能乱也是真的。您做错的，是慌了，是越权，是自作主张，”他顿了一下，“不是谋逆。”

萧玉珩看了他半晌，肩背终于慢慢松下来。

“那便等。”

大理寺今日安静得有些过分。

裴衍一进前院，便看见两边已经跪满了人。寺丞、评事、主簿，从廊下一路跪到正堂门口，连平日最能端着的几个老臣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江怀和顾峥也在里面。

两个人跪得尤其规矩。

前些日子皇帝还顶着个私人主簿的身份在大理寺晃，他们一个嫌人办事不懂规矩，一个嫌人站着碍地方，谁也没少给脸色。如今再想起来，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裴璟渊早已让人把事情大致递了过去，因此裴衍进正堂后并没有半分迟疑，撩袍便跪。

“陛下万岁。”

他俯身行礼，语气平稳。

“未知陛下微服民间，微臣来迟，请陛下降罪。”

萧弘坐在主位上，看了他一眼。

裴衍抬头。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一个说得冠冕堂皇，一个听得心知肚明。

萧弘点了点头。

“起来吧。”

“谢陛下。”

皇帝为什么会“微服民间”，又为什么最后微服到了大理寺，这些事眼下显然都不适合追究。

萧弘偏头，对德安低声吩咐了几句。

德安听完，立刻上前。

“裴大人，陛下请您安排车驾回宫。”

裴衍拱手。

“臣即刻去办。”

德安又往外看了一眼。

“还有大理寺上下，这几日护驾有功。陛下有旨，稍后论功行赏。”

话音一落，外头跪着的人齐齐伏身。

“谢陛下隆恩——”

江怀跟着众人叩首，额头几乎贴到地上。

顾峥也没比他好多少。

萧弘没有在大理寺多留。

裴衍亲自安排御辇，宗室和中书的人随后赶到，禁军也重新清出回宫的道路。

等御辇停在宫门前时，跪迎的人已经从门内排到了长阶下。

岑钺也在。

他才从禁军署放出来不久，官服都没来得及换齐整。御辇刚停，他便跪下行礼，起身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告状。

“陛下，臣从未下令擅换宫门守卫，兵符也并非臣主动交出。臣被扣在禁军署数日，连外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萧弘坐在辇上听完，只抬了抬手。

“朕知道了。”

岑钺还想说什么。

“先不计较。”

萧弘扫了一眼跪在下面的众人。

“宫里乱了几日，今日先把各处归回原位。岑钺回禁军，兵符的事稍后再议。六部、中书、门下，各领其职。谁该办什么差，今日都给朕办起来。”

萧玉琛跪在前面，应了一声。

“儿臣领旨。”

萧玉珩也跪着。

直到皇帝被抬进宫，他都没有抬头问一句。

承明殿里重新点起灯时，萧玉珩才被召进去。

崔元甫也在。

裴衍、裴璟渊、萧玉琛和岑钺分列两侧，气氛算不上紧张，却没人敢随意开口。

萧弘坐在上首。

“老三。”

萧玉珩跪下。

“儿臣在。”

“这几日，你做了不少事。”

“儿臣有罪。”

“什么罪？”

萧玉珩没有迟疑。

“儿臣得知父皇不在承明殿，一时慌了神。怕消息传出去引起朝中动荡，才擅自对外称父皇病重，又加紧宫门守卫。后来事情越做越错，以至惊动宗室和朝臣。”

萧弘看了他一会儿。

“就这些？”

萧玉珩额头触地。

“儿臣愚钝，若还有失当之处，请父皇责罚。”

岑钺在旁边听得脸都沉了。

萧弘却没有立刻追问。

就在这时，萧玉珩忽然直起身。

“父皇，还有一事，儿臣不敢隐瞒。”

萧弘看过去。

“说。”

“儿臣此前命人巡查京中可疑人等时，抓到一名云萝人。”

裴璟渊的目光微微一动。

萧玉珩继续道：“此人并非寻常行商，身上带着旧名单和路线，又在暗中查访十余年前进入晋国之人。儿臣原想等问清以后再奏，可如今父皇既已回宫，此人自然该交由朝廷处置。”

这句话一出，殿中的气氛顿时变了。

萧弘看了他片刻。

“人呢？”

“就在宫外候着。”

“带进来。”

不多时，那名云萝人被押入殿内。

萧玉珩没有再碰他的口供，只跪在原处，向皇帝一礼。

“外邦之人潜入上京，所查之事又涉及十余年前旧案。儿臣以为，此事不可轻放。”

他说到这里，终于把那句话推了出去。

“请父皇彻查。”

萧弘没有立即答应。

可满殿的人都在等。

片刻后，他才看向裴璟渊。

“人交给大理寺。”

“臣领旨。”

崔元甫这时才从队列中走出半步。

“陛下。”

萧弘抬眼。

崔元甫躬身道：“臣还有一事不敢不提。”

“说。”

“纪长缨旧案，本就与云萝有牵连。”

萧弘的神色终于沉了下来。

崔元甫没有把话说死。

“如今又有云萝细作潜入上京，查的恰好是十余年前之事。臣并非断言两案有关，只是纪家的人，恐怕还是该回来问一问。”

这一回，萧弘没有马上说话。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才把纪长缨放出京。结果兜兜转转，又是云萝。

半晌，萧弘才开口：“传纪家的人回来。”

他看向裴璟渊。

“只是问话。”

“在查清之前，不许给朕先扣罪名。”

裴璟渊应下。

萧玉珩仍跪在下面，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