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家

尉迟晦缓缓抽回揽在她肩头的手，直起身，下床。

“赤鸢城，到了。”表情恢复，一如她初见他的沉稳。

“换衣服。”

“珍妮。”

不多久，一名雌性推门进来，微微欠身朝尉迟晦行礼，随后走向温绒。

“世子殿下。”

珍妮的身量不高，穿了一件素灰色的束腰长裙，面容干净。

她手里捧着一叠衣物，远远看着就不像羽穹集市上能买到的东西。

尉迟晦抬步走向门口：“我在外面等你。”

舱门合上。

温绒还坐在床上，拢着被子，看着珍妮。

珍妮也在看她，目光从她的猫耳朵扫到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趾，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圈，然后笑了。

“殿下瘦了不少。”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王上把您养得可好了。”

“珍妮，”温绒话时细眉微蹙，“我失忆了，不记得。”

还真如尉迟晦所说，她唤自己世子殿下。

可世子是亲王的嫡子才有的称呼，他却说，自己是他挚友的孩子。

不对不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我到底是谁的崽！

珍妮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随口问道：“殿下，也不记得我了吗？”说着，她走近温绒。

“嗯，不记得了。但叔叔叫你珍妮。”温绒掀开被子下床，“我就叫你珍妮姐姐，可以吗？”

“随殿下的意，怎样称呼都是殿下的恩赏。”珍妮上手解开她的睡袍，为她穿上新衣。

第一层是贴身的粉色抹胸，面料很滑，贴在皮肤上几乎没有存在感。

第二层是同色系的里衣，袖子很长，从肩头垂到手腕，袖口收窄，用三颗珍珠固定。

“殿下，抬手。”

最后一层是外裙。

珍妮把裙子抖开，整间舱室的光线都被它吸走了一瞬。

竟和尉迟晦身上的衣服同色。

珍妮替她系好腰封，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王上说殿下长大了，尺码会变，让人改了好几版。这件应该刚好。”

他看了她的直播，自然知道她现在的身量。

温绒在珍妮的指引下，坐到办公桌前：“珍妮姐姐，我以前，就是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住进王府，成为王上的……世子？”

珍妮从抽屉里取出一面镜子，架在她的视线前方。

“温大将军，也就是殿下的父亲，在烬土之战中牺牲了。王上和温大将军是至交好友，便将您接到王府教养。”

“您现在，算是王上名义上唯一的女儿。”

“殿下是个很好的人，心善、聪慧，就是脾气犟。”

“有一回，王上罚您抄书，您把书房的门反锁了，在里面睡了一整天，王上就在门外站了一整天。”

温绒的小猫耳朵转了转。

原来是这样。

那这个王上也蛮犟呢。

一把门锁能困住谁？

“后来呢？”温绒又问。

“后来您睡着了，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磕破了额头，王上才破门而入。”

温绒伸手摸向自己的发际线处，那是很浅的一道凸起，就算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小时候在福利院，她确实因为某些原因受过伤。

而在这颗星球、这个时代，居然也有对这条伤疤的解释。

机身微微一沉，温绒感觉到一阵气流从舷窗外掠过，耳膜有一瞬的压迫感。

在下降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

云层正在变薄，山脉、河流、大片大片的建筑群，密密麻麻，从视野这头铺到那头。

机身猛地一震，轮胎触地的声音从舱底传来，然后是引擎反推的轰鸣。

落地了。

舱门打开。

舷梯下方，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机坪上，车身修长，漆面黑得发亮，车头处立着一只金色的小鸢鸟。

车旁站着一名穿黑色制服的雄性，垂首而立。

尉迟晦先下舷梯，身后跟着温绒。

温绒不动声色地发散本源感知着这个地方。

水泥地、飞机场、轿车、航站楼……

这和现代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因为这些人都穿着古装……

太割裂了。

穿制服的雄性打开后座车门，尉迟晦躬身坐进。

温绒还在发呆，便听得里面的人拍了拍身侧的座位。

“上来。”

“哦。”温绒弯腰坐进后座，座位是真皮的，柔软而凉。

雄性关上车门，引擎启动，平稳地滑了出去。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夕阳的余晖，机场的跑道在车窗外向后退。

车子驶出机场大门，拐上一条宽阔的马路，速度提了起来。

温绒偏头看向车窗外，小猫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路左边是高楼大厦，路右边就是亭台楼阁。

行人走在人行道上，衣着各异。

有穿长袍古装的，也有西装革履的，还有一些普通人装扮，t恤牛仔裤，粗布褂子。

一个年轻的雌性牵着幼崽过斑马线，幼崽背着书包，脸上满是即将上学的不满。

但有一点和羽穹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的所有人，完全没有任何兽态特征。

极大程度地接近人。

太、割、裂、了、

“怎么了？”尉迟晦地声音从身侧传来。

温绒收回目光，猫耳朵转了转：“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和羽穹很不一样。”

“若是你没失忆，你应该在羽穹说，那里和炽岩很不一样。”尉迟晦的线瞳凝在小猫的脸上，“在羽穹生活得还算便利吗？”

小猫点头，顺着他的话回忆起了初到羽穹的日子。

最早有探戈照顾自己，后来有伏野无微不至的关心。

“挺好的。”她声音很轻。

车子驶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更宽的马路。

两旁的建筑从商肆变成了高墙，墙内能隐约看到飞檐和树冠。

路上行人少了，车辆更少。

又开了一段，一道高大的门出现在前方，门柱是白色的，顶端各立一只铜鸢。

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

靖王府。

温绒透过车窗，看到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石板路光滑发亮，路两侧立着高大的古树，树冠遮天蔽日。

车在前院院门处停下。

安静垂首的仆从立即迎上来，打开两侧车门。

尉迟晦和温绒同时下车。

一名穿灰色长袍的老者从门内迎出来，朝尉迟晦躬身，又转向温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眼眶微微泛红。

“王上，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哑，“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带小姐过去。”

老管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绒跟着他穿过前厅。

厅内陈设考究，檀木家具，青瓷花瓶，墙上挂着一幅巨幅舆图，上面标注着符号和地名。

穿过前厅，走过一条长廊，拐进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门是月洞形的，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两个字：栖迟。

她认出了笔迹。是尉迟晦写的。飞机舱内的办公桌上有他字迹的信笺。

老管家推开正房的门，侧身让到一旁。

温绒走进去，站住了。

房间很大，但大而不空。

入门处是一家紫檀木屏风，屏心镶嵌着大理石，石纹天然成画，似山似云。

转过屏风，视线豁然开朗。

靠南一整排雕花窗下摆着一张书桌，桌面宽大。笔架、墨砚等一应俱全。

再往里是卧榻区，黄花梨月洞床靠墙立，床上被褥整齐，质感温润。

温绒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好熟悉，这是、她以前生活过的房间。

“这间房……”她的声音有点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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