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各归其道

“我忘了。”小猫扭开头，气鼓鼓的样子。

她生什么气！生哪门子气？

尉迟晦有点不可置信温绒的反应。

明明是她这只坏小猫在煽动他的情绪。

他失态了，到头来她还气上了。

尉迟晦捏了捏她圆润的脸颊，把那股气捏散。

“气什么？”和她讲话，他总是极有耐心的。

“王叔好凶。”温绒朝他吐了吐舌头。

尉迟晦见状，气也消了大半。

他家绒儿总是可爱的。

“我对你凶吗？”他松开手，软下语气，将脑袋埋回她的肩窝，手臂一伸，她又紧紧贴住自己的身躯。

“抱着我，绒儿。”

这确实是她第一次见王叔生气。

不是对她，是对她的兽夫。

温绒摇了摇头，把和迦蓝奢有关的想法甩开。

王叔不喜欢她提起他，不提便是。

“王叔，你不喜欢迦蓝吗？那为何要将他送给我作兽夫？”她顺从地张开双臂，环住尉迟晦劲韧紧实地腰腹，脸颊轻贴在衣料上。

“绒儿，身居至尊权位之人，枕边人不能单凭一己好恶挑选。”

“我为你选的，从不是合我心意的，而是最适合你的。”

尉迟晦的声线平和。

“迦蓝奢是晶侨国的太子。晶侨国覆灭以后，王叔就将他收遍为王府暗卫。”

“你以后要继承我的爵位。第一兽夫的家世背景很重要。太显赫，你没有办法掌控。太单薄的，配不上你。”

温绒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

“他本身的评级很高，行事手段、处事能力皆是上乘。昔日王族身份，足以衬你的身份。如今故国覆灭，一切依仗尽握在你手中。往后你想拿捏约束，轻而易举。”

尉迟晦微微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几分，鼻尖埋入她发间，贪婪地吮吸着独属于她淡淡的玫瑰馨香。

清甜馥郁的花香填满鼻腔，这一刻他心底那点惶惑不安才稍稍落定。

此刻怀里的温绒，是实实在在属于他的。

仅此一瞬，只属于他一人。

“王叔，谢谢你。”温绒就着这个姿势拍了拍尉迟晦宽阔的背，心头暖意翻翻。

她原先只当迦蓝奢是王叔随手赏赐的、能力还不错的兽夫，不曾料到背后藏着这样周全深远的算计权谋。

原来她的王叔，事事都在替她长远打算，待她这样好。

可……

她总归会离开王府、离开王叔、离开迦蓝奢。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待任务完成，她就会踏上下一个任务的征途。

“又谢？”

尉迟晦放开她，直起身：“刚才的谢还没还完呢。”他扬了扬下巴。

温绒会意，拿起那一长一短领带的两头。

“王叔喜欢我送你的领带吗？”

尉迟晦点头：“绒儿送的，我都喜欢。”

“为我系好，绒儿。”

她将长的一端绕过短的一端，手指灵活地翻折、穿绕、拉紧。

作为一个现代演员，温绒是拥有系领带这项技能的。

和她搭戏的对手演员每次都在导演喊“卡”之后送上大拇指。

熟能生巧呗。

这句褒奖也同样出现在尉迟晦的嘴里。

“绒儿做得真好。”

尉迟晦低头看着她，线瞳里映出她专注的侧脸。

猫耳朵微微前倾，睫毛垂着，嘴角抿着，手指翻飞间，一个端端正正的温莎结便成型了。

“是王叔教得好。”她捏着结扣推到领口，两指夹着领带调整好松紧。

餐厅，温绒挽着尉迟晦姗姗来迟。

侧位上，迦蓝奢换了身碧绿色的华服端坐等待。见人来，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她们相环的手上。

“殿下，坐。”迦蓝奢起身，殷勤地为温绒拉开自己身侧座位。

尉迟晦却不放人，领着她走到餐桌的另一面，拉开离自己最近的那把椅子，将温绒引了过去。

“绒儿，坐这。”

温绒与迦蓝奢交换了个眼神，迦蓝奢当即绕着餐桌来到温绒的身边，坐下。

“殿下坐哪，我这个坐兽夫的，自然也该坐哪。”

迦蓝奢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尤其是“兽夫”二字。

尉迟晦抬眉，一副了然一切的神情，上下打量蝴蝶：“这不是有衣服穿，我还当你在我手下这么多年，连件衣服都买不起呢。”

“王叔布置的任务填满了我所有的空闲时间，自然没时间置办行头。”

迦蓝奢伸手握住温绒的小手，脸上是无公害的笑容。

“殿下早上说，上完早课，要带迦蓝去买衣服。”

“殿下，不会食言的对吧？”

主位亦不退让，手就没从温绒的手上拿下来过：“绒儿下午要和我一道看卷宗，没空。”

“绒儿！”两声呼唤一同落定。“殿下！”

温绒的小猫耳朵不安地抿起，慌忙错开二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打起圆场：“额……额，我们先吃饭好吗？”

她垂着眼，本想凭一副软萌模样含糊揭过方才的僵持。

可话音未落，两只小猫爪便被一左一右两名雄性同时牢牢扣住。

尉迟晦的手掌冰凉却攥得很紧。

迦蓝奢以指腹轻蹭她的皮肉，温柔却不容挣脱。

“王叔，殿下冰雪聪明，不过偷闲半日陪我这个即将结契的兽夫又有何妨？况且……”

迦蓝奢唇角噙着笑意，另一只手持着夹起一块鲜美的蟹肉，缓缓递到温绒唇边，目光斜扫向身侧的尉迟晦。

他的颈间系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领带！

都是她买的？

所以谁的那根是将就？

“太上皇特意为您遴选了四位品貌出众的雌性，您尚有闲情在此与殿下纠缠？”

“雌性”二字入耳，温绒浑身微僵，垂落的睫毛剧烈颤了颤。

脑海中骤然浮现那日车里瞥见的、尉迟晦颈间的几道暧昧红痕。

便是那几位雌性的其中一位留下的吧？再过不久，就会成为她名义上的王婶。

此刻迦蓝一语戳破，她再也无法装聋作哑。

是她时常贪恋王叔独一份的温和优待，反倒忘了他本该有相伴之人。

温绒指尖用力，一点点挣开尉迟晦紧攥不放的手掌，抽回手腕时动作平静，却透着几分斩钉截铁的疏离。

她只是他的侄女，是他名义上的女儿。

抬眸看他时，语调轻淡：“王叔也老大不小了，结契乃终身大事，不能被我耽误。往后课业，我独自便能完成。”

尉迟晦闻言心头猛地一滞，眉宇间的温和瞬间敛尽，眼底浮上一层愠色，暗自咬牙腹诽。

从前还口口声声说他年轻，现在就是老大不小。

这只没良心的猫！

可心底怒火又堵在胸口无处发作。

母亲安排相看雌性是确凿事实，他无从辩驳。

转念之间，一丝微弱的欣喜又悄然冒头。

绒儿这样说，是心中介意此事？

绒儿在意自己？

心绪翻涌，手边灵犀忽然响起，打断满桌凝滞。

尉迟晦敛去起伏心绪，抬手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在贤急促的禀报声：“王上，碧落河谷……”

话音尚未完整传入耳中，尉迟晦已然起身，宽大衣摆扫过桌边，大步踏出餐厅，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温绒半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