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独占

尉迟晦的眸底瞬间掀起汹涌暗流，阴鸷、酸涩、不甘、烦闷……

他不言不语，只是凭着指尖一点一点加大了力度，透过烟杆，传向迦蓝奢的肩膀。

直到那烟杆的温度，烧穿全部的布料，直直烫到他的皮肉上。

刺啦作响。

可他犹不满足。

尉迟晦捏着烟杆，缓缓旋转，让灼热的温度彻底浸透伤口。

“你以为这些能代表什么。”

他看着他，语气淡漠凉薄，带着绝对的掌控字字诛心：“她身边兽夫流水往来，不过是一时相伴。”

“唯独我，才是那个能够永远陪伴她的人。”

迦蓝奢浑身僵冷，肩头灼痛刺骨，远不及心口的冰凉。

不等他缓神，尉迟晦的嗓音再度响起：“对了，你也不必太过仇视我。”

“我们先前做的交易是，她选中你，我就给你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嘲弄，轻声宣判他的结局：“而现在的情况是，她玩腻你了。”

“懂吗？”

短短几字，如利刃穿心。

迦蓝奢眼底明亮的蓝色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溃散、黯淡。

蓝光尽数褪去，最终沉淀成一片死寂幽深的漆黑，空洞得再无半分波澜。

原来，是她不要他了。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自己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吗？

她昨晚明明，明明很享受……

她的温柔纵容，她的软糯回应。

一切都是那般真切。

无数画面猛地窜入脑海。

她执意用领带蒙住他的双眼。

当时他只当是情趣。

此刻幡然醒悟。

他最后看到的，她眼底那抹，是告别。

所以，她早就打定主意，要舍弃他。

一股极致的悲凉席卷全身，迦蓝奢忽然低低笑出声。

开始只是几声闷笑，压抑在喉间，越笑越失控，最后化作一阵狂放的笑，回荡在空旷书房。

亡国以后，他就成了大国强者呼来喝去的玩具。

何在乎被谁玩弄。

又有什么资格奢望阳光、渴望稳定。

可她为何还要说那样的话来骗他。

让他以为……

“以后，不会再颠沛流离了。”

“以后，不会再颠沛流离了。”

她的允诺和自己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带着无尽的自嘲。

一字一顿，碎得彻底。

最后认命般地低下了脑袋，毫无生气地垂在胸前。

脖颈之上，青筋暴起，狼狈不堪。

尉迟晦静静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意。

他终于收回烟杆，直起身形，畅快地呼吸。

“结界”之力收回，沉甸甸的压力褪去。

居高临下望着颓然的迦蓝奢，语气平淡，施舍般地说：“可别说我无情。”

“我允许你们再吃最后一顿散伙饭。”

“今天中午我不在，好好陪陪她。”

尉迟晦抬步走出书房，步伐轻快。

昨夜，他站在院中，将有关于绒儿的一切，都想明白了。

绒儿自幼心怀百姓，要她坐视碧落河谷不管，万万不可能。

强行困住她，也只会让她与自己心生隔阂、日渐疏离。

可他更不可能放任迦蓝奢跟着她奔赴边境，朝夕相伴、过快活日子。

反正现在并没有正式地结契，那便做不得数。

堂堂靖王府世子，为何一定要结契呢？

谁规定的？

他这个靖王不也立下誓言，一辈子不结契吗。

若是日后绒儿想要子嗣，他也可以为绒儿效劳。

对外只说，是从旁支过继来的。

他的绒儿，从身到心，他要独占。

王府琐事、朝堂政务，少他几天又不会不转。

这一次，他绝不会留她一人孤身涉险。

碧落河谷她要去。

那他，便寸步不离，一同前往。

思绪回笼，迦蓝奢夹了只虾到温绒碗里。

“殿下尝尝，这是我特意为殿下做的。”他嗓音压得极轻，褪去了昨日的撒娇黏缠，只剩一片温顺的安静。

“你做的？”琥珀瞳仁亮了亮。

温绒张口咬下一大口，醇厚奶香混着虾肉的鲜甜在唇齿间化开。

来不及细细咽下，便迫不及待对着他竖起大拇指，眉眼弯弯，满是真切的夸赞。

“好吃！迦蓝真棒！”

小雌性的欢喜纯粹又直白，澄澈的眼神毫无杂质，完完全全是真心认可他的心意。

可这份鲜活落在迦蓝奢心底，只化作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裹住他破败的心脏。

迦蓝奢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勉强得近乎卑微。

真好，这顿散伙饭还能博你一笑。

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玩腻你了。”

尉迟晦的话，还死死钉在他脑海里。

昨夜的温存、枕边的呢喃、她许下的不再颠沛流离。

原来全都是一时兴起。

是转瞬即逝的新鲜感。

他不敢再相信她的一言一语，一频一笑。

温绒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晨起与王叔谈话过后心绪沉静了些。

她一边小口扒饭，一边随口絮叨着午后的琐事，语气轻松：“下午我要去天谶司开会，可能回来得会晚一点。”

说到一半，她想起昨夜温存，补了一句：“等我回来，再好好陪你。”

虽然任务3已经完成了，但他依旧是她未过门的兽夫。

于情于理，她都得照顾下他的心情。

昨夜回去晚，小蝴蝶可是磨了她很久。

她……快要去碧落河谷了。

再多陪陪他。

珍惜最后的时光。

这一句温柔许诺，险些让迦蓝奢绷不住眼底的湿意。

他抬眸，静静望着她明媚干净的眉眼，望进她毫无防备的透亮瞳孔里。

她明明温柔待他，句句真心，可为何转头就打定主意要舍弃他？

是她演技太好，还是自己太过愚蠢，错把片刻温暖当成了余生归宿。

“好。”他低低应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瞬就会消散无踪，“我等殿下回来。”

肩头被烟火烫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布料贴着皮肉，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

可这点身体的痛楚，远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

他甚至荒唐地想着，若是皮肉的痛够剧烈，是不是就能盖过被舍弃的难堪与心碎。

温绒吃得尽兴，抬眼撞见他一动不动看着自己，不由得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棕红长发：“你怎么不吃？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看着殿下吃，我就饱了。”他的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落寞与眷恋。

殿下，我想好好记住你的样子，记住你笑着夸我的模样，记住这最后一顿午餐。

往后岁岁年年，再也没有这样明媚的殿下，也再没有这样安稳的朝夕。

温绒只当他嘴甜，笑着低头继续用膳，全然没发现，身侧蝴蝶早已沉入无边黑暗。

一餐饭毕，杯盘渐空。

迦蓝奢放下碗筷，静静看着眼前的小雌性，在心底无声道别。

殿下，感谢你给我的两天。

再见，是仇敌，非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