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边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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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沙接远垠，孤村断人烟。

寒雕盘枯骨，残日没荒原。

驼铃摇欲碎，流涕问乡关。

四顾唯沙语，孤影没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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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杯告一段落，来自星斗大森林的赔偿到手之后，周范泛便顺着《百鸟朝凤》任务提示的方向，一路往东南而去。

她将弟子令牌交给关隘的守卒验过。守卒匆匆回报，不多时便来了一位清玄宗的内门弟子，再三确认她的身份之后，才放她踏入《决战九州》中属于凡人本土的国度——齐国。

入关之后不过二十里，身后的林木便渐渐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视野里的颜色一点一点被剥落，最后只剩下一片苍黄。

而就在她踏入这片荒原的那一刻，眼前忽然展开了一幅水墨绘成的系统面板，伴随着一阵悠扬的箫声bGm之中，系统面板上面缓缓浮现出一首水墨构成的五言律诗。

周范泛立在风里，把这首诗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刚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她以为这只不过是个纯粹的修仙世界。

如今才知道，原来这里还藏着这样苍凉的边塞风光。

她叹了口气，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半掩在荒草间的村落。

草隙间横着零散的白骨，被风沙磨得发白。好在她在别的游戏里见惯了“尸体”模型，此刻倒也不至于生出太多不适。

只是心底有个说不清的直觉牵引着她，让她不自觉地走进了荒村。

周范泛站在村中，取出万魂幡轻轻一挥。一缕缕阴风裹着只有她能看见的黑雾从那些枯骨间升起，朝魂幡的方向聚拢过来。

她把双掌轻轻合在胸前。

“善哉，实在罪过，愿你们来世平安。”

黑雾触及万魂幡的瞬间，幡面上原本金红交织的光芒中，红色那一半缓缓黯了下去，尽数化为纯粹的金色。

紧接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能量迎上黑雾，黑雾与金光交融，仿佛被净化升华一般消散不见。

与此同时，一缕缕微弱的金色光芒凭空凝成，脱离幡面，融入了周范泛体内。

系统面板静静地刷新着：“超度亡魂……获得佛光加一……超度亡魂……获得佛光加一……”

万魂幡上的法阵亮了一瞬，小蛇那吃得圆滚滚的身子便从幡里冒了出来。

它昂着小脑袋，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困惑地望着自家麻麻，核桃仁大小的脑仁怎么转也转不明白，索性传音开口：

“麻麻，麻麻不是道家弟子么？善哉啊，罪过啊，这不是佛家的台词嘛？”

“……这个嘛，细节就不要在意了！”周范泛方才还沉浸在悲悯的气氛中，被小蛇这么一打岔，情绪登时散了不少。

小蛇把整个身子都探了出来，游到周范泛肩头，拿小脑袋来回蹭她的脸颊：

“可是麻麻明明是修士，为什么对这些凡人这么上心呀？”

周范泛想了想：“这倒是个灵魂拷问了。大概是因为，人跟人本来就是一个共同体吧。”

小蛇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小蛇不懂耶。”

“对了小蛇，原来你是有牙齿的吗？”周范泛一边往前走，一边岔开了话题。

小蛇的小脸腾地红了——虽然旁人根本看不出蛇脸红不红。它矜持地张开小嘴：“啊——”

里面啥也没有，小蛇闭上小嘴，乖巧的发出一个啵～的尾音。

“没有嘛？”

“小蛇蛇当然有牙啦，没牙的话，以前小蛇蛇吃什么呢……”

“我还以为你们鬼物都是直接吞鬼气、不用嚼的。”

“我不奖，我不奖——小蛇不奖嘛——麻麻坏坏！”

“我又怎么坏了？”

“我不依，我不依——就是坏——”

“好啦！好啦！不问了，不问了，你这茶里茶气和谁学得？”周范泛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一人一蛇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范泛本也没打算今天就赶到齐国边境的城池，步子便放得很慢。

身后渐渐传来了蹄声。

来的是一队马戏班子，一共六个人，两辆驴车。

打头那辆车上坐着个枯瘦老人，精神头倒很足，正赶着拉货的驴。

货车上堆着些杂耍家当，笼子里关着猴子和蛇。后面那辆车由个壮实些的中年人驾着，车上坐了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她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年轻男人身上透着一股农家人早熟的气质，中年妇人满脸都是被生活磨出来的淡然。

年轻女子面有菜色，大约是产后营养不良或是害了什么病。

“吁——”驾车的老人拉住了缰绳，驴儿不满地嘎嘎叫了两声。

周范泛和她肩上伪装成装饰品的小蛇一齐朝这队人看过去。

“姑娘怎么一个人走在这里？”老头望着她，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周范泛在别的游戏里见过不少这种半路搭话的Npc。

有真心帮忙的好人，也有转头就下蒙汗药的骗子。

但眼前这老人问话时的语气和眼神都透着一股边塞人特有的直爽，倒不像是个坏人。

或许只是看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在荒路上，觉得不大放心罢了。

“老人家，我去不齐。”周范泛看了一眼舆图道。

决战九州的舆图很详细，还能用系统随意放大缩小。哪怕是周范泛一个现代人，不用系统看起来也不吃力。

齐国的首都乃是“齐城”，隔着这里还有几百里远。由于《决战九州》乃是沉浸式模拟的缘故，第一次赶路要实打实的跑过去。

周范泛感觉太远了，就没有说自己目的是这里，只提了一个最近的城市。

目前周范泛在的位置是“燕国”和“齐国”交界的地方，离齐国边疆最近的城市正是“不齐”。

不齐是一个边塞小城，类似于兵团的屯兵小城。名字应该是城如齐名，应当是齐国与北方燕国对峙占领后，没有完全吞下的城池。

里面虽然没有传送点，但可以做中转站歇歇脚。

“不齐？我们最终目的也去不齐，姑娘一个人赶路，想必定然不安全，我等顺路，需要搭个顺风车吗？”老人问。

老人说罢，后面驴车上的中年男子脸上瞬间闪过了一种周范泛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那种表情并不是不悦，也不是不喜。倒像是一种无奈？亦或者担忧？

虽然只有一瞬，但周范泛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