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神殿

“什么？客卿你居然独自斩杀了燕国分部的持符人？”黑衣人首领目瞪口呆地看着周范泛，“要知道他起码也是炼气五层的修士啊！难不成客卿你也是炼气五层以上？”

周范泛想了想，点了点头。玩家升级本就容易，但在土着这里，炼气五层已经算是一方高手了。

霎时间，拜月教信徒全场肃静了半刻钟。除了张坚之外，所有人纷纷对周范泛投来崇拜的目光。

“那么黑符可拿到了？”黑衣人统领又问。

“这不是我的战利品吗？”周范泛一听，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没别的原因，这“急支糖浆”可是她杀人夺宝得来的，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何况系统介绍这玩意儿还能开副本。

“兄台，此物乃是拜月教贵重之物……”黑衣领袖盯着她，语气也沉了下来。

“这是我的战利品。”周范泛不慌不忙，抬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眼看就要剑拔弩张。拜月教信徒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往后退——要打起来了！客卿要和分部长老打起来了！分部长老可是炼气五层，客卿刚才也斩了一个炼气五层，到底谁强谁弱？好期待啊！

气氛越来越冷。忽然，黑衣领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兄台，你的意思是？”

周范泛回以同样意味深长的微笑。两人此刻的表情都像足智多谋的谋士，阴森恐怖，无形的目光仿佛千军万马在不断交锋、厮杀。

“得加钱。”

“成交！”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对视。

底下的拜月教信徒颅内瞬间晴天霹雳，齐刷刷一个踉跄。有人忍不住哀嚎：“不是——刚刚不是要打起来了吗？怎么就成交了？”

另一个捶胸顿足：“亏我跑出了百米开外！”

还有个老成些的摇了摇手指，满脸深意：“你们懂什么，这叫邪修不打邪修。”

旁边立刻有一个瘦猴般的弟子拆台：“那刚才我们不是打了燕国——”

“闭嘴！你tmd！”

“不是说邪修不打……”

“区区正道修士！竟敢潜入我拜月教！”

远处摸着储物袋的张坚再次恨得银牙紧咬。可恶啊，他还盼着周范泛和黑衣领袖两败俱伤。

最好是周范泛惨胜，那样自己不仅能轻松报仇，还能多捞一具长老尸体。把长老的肉身也缝合上，突破炼气期指日可待……

可惜，可惜，这人太谨慎了——不，也许连黑衣领袖也在提防在场所有的信徒。

“等下秘境里的宝物，你先挑两件。”黑衣领袖开口，算是兑现了“加钱”的承诺。

“谢长老。”周范泛拱手道谢。她早就从众人口中得知，黑衣领袖正是不齐分部的拜月教长老之一。

两张黑色符箓在黑衣领袖手中翻飞，不断催化战场上的士兵厮杀，吸食弥漫的血气。没过多久，黑符已经渐渐转为暗红。

黑衣领袖看也不看战场上那些凡人士兵的输赢——在修真界，凡人不过是一茬耗材，死多少过几年又如春风一般会长出来。

他将符箓轻轻抛入天空，霎时间符纸化作灰烬。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撕开，一双黑色的利爪从裂缝中探出，将原本细小的裂隙猛然撑大。

“这就是副本大门？”周范泛望着裂缝里散逸的未知力量，只觉一阵心悸。直觉本能地告诉她——这里面气息非同寻常，定有宝物。

“走！”黑衣领袖率先纵身跃入虚空裂缝，众人紧随其后。周范泛也在其中。穿过裂缝的瞬间眼前一白，等视线恢复，场景已切换成一处长满血色植物的山谷。

这片山谷上方没有太阳，天空却投下暗红的光。红光笼罩之下，地面的土壤像一块浸透了血的腐肉，从腐肉里生长出来的植被，如同一株株裸露的经络与肉质叶片。

“握草……”周范泛抬手想点开系统看一眼状态，发现系统界面闪着雪花，连小饭团和自己本体的联系都被切断了大半。

“嘶，这游戏做得也太真了，连玩家系统都能干扰，压迫感拉满了。”她嘴上吐槽，眼睛却没闲着——系统虽然被雪花盖得严严实实，但中文就是有这种天然优势，哪怕被遮住大半，几个关键词还是一眼能抓到。

“叮——系统……处于……未知领域……已为玩家……启动……精神免疫护盾……切记，勿忘身份。”

好吧，周范泛只读出了这几个字。精神免疫护盾？勿忘身份？这都什么跟什么？她盯着那几行被雪花吞了大半的字，想不明白。

跟着黑衣领袖走了片刻，众人面前出现了一座镶嵌在血肉腐土之中的宫殿。黑衣领袖停住脚步，缓缓开口：“此宫殿乃是大日之神传承之殿，进入其中后，全看各位造化。”

他话音刚落，血肉筑成的殿门在一根章鱼般的巨型腕足的推动下缓缓打开。一股腥风恶臭从血红的殿内涌出，吹得众人的黑衣猎猎作响。

哇，这是口臭吧？

周范泛只闻了一瞬便觉得身体飘飘然，差点成为第一个被熏死的玩家。还好她本能地提起手捂住鼻子，又用灵力封住了嗅觉。可她扭头瞄了一眼旁边的其他修士，直接傻眼了。

在场二十多名拜月教信徒，包括黑衣领袖和内门弟子张坚，所有人仿佛沐浴在温暖的光芒之中，伸出双手，满脸享受地迎接着这股腥风的吹拂。

更有甚者直接掀了面罩，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珠里都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红光——在周范泛眼中，还能看见他们瞳孔深处多了一只不断蠕动的白色活蛆。

不过拜月教的信徒们似乎并不意外。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也看不见彼此眼中的白色活蛆。

“咦——”周范泛赶紧眨巴眨巴眼睛，伸手在眼皮上蹭了又蹭，又通过自己的意识把全身上下扫了一遍，确认小饭团身上没长出虫子，这才松了口气。

“走吧！”黑衣领袖转头对众人喊道。他眼里的虫子比谁的都大，比谁的都白。

步入大殿，脚下是血肉与各种组织模样的砖石。起初通道极窄，走了几十米，穿过一排从穹顶斜插地面的白色钙化石柱中间的缝隙之后，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穹顶是一个狭长的弧形，一道没有护栏的道路从窄到宽，从深不见底的深渊上方穿过，直直往深处延伸。石壁上缠绕着无数条形的血肉生物，正在缓慢蠕动。

“这是蛇吗？不对，这些蛇怎么像红线虫的放大版……”饶是周范泛这种猎奇游戏爱好者，也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大家跟紧了！这里危机四伏，你们大多是淬体期修士，这条路看似平坦，实际会动，都注意脚下，别掉下去了！”

带头的黑衣领袖高声提醒。众人齐齐应是，正式踏入秘境。

黑衣领袖没有踩着路面走，直接运起灵力飞了过去，落在道路尽头的平台上。周范泛也没多想，同样以灵力飞行，落到他身边。

她回过头来，端详那条悬在深渊顶部的路——看似平坦，其实是一种圆的、如同舌头一般的形状。

舌头？周范泛又看了看刚才进来的那片钙化白色石壁，想起最初闻到的那股口臭，心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难不成这里是生物的嘴巴？还是刻意做成这样的？”

她正琢磨着，路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正走在舌头状道路上、脚步本就战战兢兢的拜月教信徒，不知不觉踏到了道路边缘，随即脚下一滑，他想催动气血之力抓住石壁，可什么都没抓住，整个人直直往深渊里坠去。

黑衣领袖当即飞起，将他捞了回来。可还没等两人落地，又有一个信徒哀嚎一声，如出一辙地滑落深渊，这次没人来得及救。

深渊石壁上那些巨型红线虫般的生物感应到活物，顷刻间探了出来。它们的数量远比看上去的多，成百上千条一齐涌上，钻入那信徒的血肉之中，激起的血雾久久不散。

“你们为什么要往道路边上走！都给我走中间！”黑衣领袖厉声喝道。

被救起的信徒哭着答道：“长老，不是我偏要走边上，我眼前看见的，分明就是平地啊！”

“平地？难不成是障眼法？快，所有人不管眼前看到什么，走直线朝我的声音方向冲过来！”黑衣领袖当即下令。

原本小心翼翼的信徒们立刻撒腿狂奔。一个，两个，大部分人都冲了过来，仍有几个修为太低的一脚踩空，跌落深渊，被红线虫分食殆尽。

“走。”黑衣领袖扫了一眼剩下的信徒，冷冷开口。那些信徒脸上还挂着恐惧，眼神却依然兴奋。

同伴的死没有浇灭他们的热忱，只是让他们更加迫不及待地往秘境深处探索。

再往前百余米，一尊巨大的血肉大钟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衣领袖小心翼翼地上前探查，探了片刻，抬手在钟壁上轻轻一捏，掰下一小块暗红色的碎片。

钟壁伤口处立刻涌出一丝丝红色的黏液。他若无其事地将碎片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片刻，才淡淡开口：“此物，没有诅咒。绕过它，继续往里走。”

众人依言绕过大钟。周范泛等大部分人都过去了，才跟上去，走到黑衣领袖身边，小声问：

“兄台，我初来乍到，这秘境也是头一回来。之前你们就没有探索过此地吗？怎么开局还会折人，连碰口钟都得这么谨慎？”

“头一回来？”黑衣领袖看了她一眼，露出些许意外，“看来圣女是真的信你。”

“也许是我修为够了吧。”周范泛笑了笑。

黑衣领袖思索片刻，理了理措辞，轻声说道：“大日照神殿只是神的传承之地，一共十二个入口，我们进的只是其中之一。

大日神乃是古神、至高神，他的神殿如同活物，自己会不断生长变化，谁也不知道进入之后会遇到什么。”

“也就是说，可能危险，可能安全？”

“对。也可以这么说。”黑衣领袖又瞥了她一眼，目光往身后那些越发兴奋的信徒身上扫了扫，再度压低声音，“说实话，我感觉不太对劲。直觉告诉我，这钟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黑衣领袖盯着周范泛，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半晌才说：“我感觉，刚才吞下去的那点东西，灵力消化不了……好像是活的。”

“需要我帮你吐出来吗？”周范泛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了。

黑衣领袖连忙摆手：“兄台，不必！你也知道我教的功法以融合为本，进秘境就是为了寻找能融合的东西。此物说不定是桩机缘。我若能炼化它，发现其中奥秘，等回头……嘿嘿，收益咱们平分。若炼化不了，你再出手帮我。”

“行。”周范泛干脆地点了点头。

两人窃窃私语的画面落在不远处的张坚眼里，恨得他在心底又是一阵暗骂。

可他转念一想，拜月教的记载里，秘境中折损个把长老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

就算你们两个暂时结盟，我也未必没有机会把你们一块儿收拾了。他压下杂念，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兄台，你刚才说的选路和奖励，到底是什么？”周范泛又问黑衣领袖。

“快到了，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约莫一刻钟后，面前出现了一排岔路。有几条小道，窄窄的，洞壁上覆满粘液，但宽度也够并排走几十个人。另一条是宽敞平坦的大道，空中可以自由飞行。

“兄台，就是这里了。”黑衣领袖站定，“为了至少有人活着出去宣扬大日神的教义，我们必须分兵。一人选一条路。”

周范泛打量着那几条岔路。粘液小道一看就很危险，平坦大道乍看很安全，可谁也说不准里面藏着什么。

大路只有一条，直直往地底深处去；小路四通八达，有往上走的，也有往下的。说不定小路是虚者实之，大路是实者虚之，谁也说不准。

若非要选一条，恐怕大多数修士都会往大道上走。

周范泛却沉默了片刻。这些岔路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神殿，活物，口腔，进入其中有十二个入口？

这座神殿的内部结构，会不会是在拟态什么东西的身体？是人类的嘛？

修真界因为有术法的缘故，凡间医学发展极慢，对人体的认知基本只到经脉。至于气管、食道、耳道、泪腺这些解剖学概念，普及程度远远没法和华夏凡人的九年义务教育比。

但周范泛是华夏凡人。

她沉默片刻，缓缓走向一条似乎往上方延伸的粘液小道。

“这条……大概是气管，通着耳道或者泪腺的路？说不定能去脑子……”她在心里自言自语，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片一片地冒出来。

选鬼修这条路嘛，就是这样，恐怖的事情也得受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