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莫不是我不适合当坏人

“弟子知晓。”周范泛点了点头。暗处那些窥探之人她早有察觉，系统都说拜月教擅长隐匿，她又不傻。

“长老，你可知湖中蕴养之物？”她转而释放出一圈灵力屏障，将整个地下室屏蔽起来。

余长老见周范泛如此谨慎，笑意更甚，露出满意的神情，心中暗自评价：此女胆大心细，一人便敢来此搅动风云，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似乎还是某位大人物的女儿？

“此物我略有了解，但没有探知完全。大饭团，你计划如何？尽可说出，我等会尽力配合。”余长老摸着胡须回复道。

“此物，我怀疑此物是一种大杀器。可派人查看，摸清缘由。”

“哦？只是……”

“我知道。”周范泛接过话头，“长老既然潜伏在外多年，既已注意到此物，定然也派人探查过。我猜不但没有成功，派去的人要么没有回来，要么被策反，最终都销声匿迹，对吧。”

“正是如此。”余长老点头。这大饭团好生聪明，自己还没开口她便已经知晓。

“那么长老说点我不知道的就行。如今我已知的情报是，拜月教修炼的邪门术法乃是缝合各种强大生物融入自身，控制人的手段是下蛊虫，还能开启一个沟通他们所谓大日神的诡异秘境。除此之外的讯息，越多越好。”

“缝合术我倒是了解，秘境还是第一次听闻。关于其他你可能不了解的事情……”余长老思索一番，最终开口，“那么邪教豢养之物，地点你可全知？”

地点？这个周范泛还真不知道。她知道不齐城湖心有，猜测齐城这里也有。

“莫非此物有很多？”

“据我们与其他正道修士共通的情报，此物共有六处……分别在……其实在齐国，暗地里不只有我们清玄宗，也有其他正道修士的暗线。我们接触较多的乃是儒家的暗线势力，不过与我们几十人相比，他们人数较少，只有五人。至于其他势力，实力较低，讯息面也没有我们广，可以忽略。”

六处？周范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数量。联系任务《百鸟朝凤》，三魂七魄，她总感觉拜月教湖底那玩意儿可能和凤凰的七魄有关。

“那玩意儿叫什么名字？就是湖中豢养的邪物？”周范泛问。

“此物似乎被拜月教高层称为——血肉战车。”余长老回答道。

“长老，我觉得血肉战车很可能不只有六处，而是七处。有一处潜伏在暗处，可能你我都无法知晓。”

“大饭团，你所言当真？从何得知？”

“呃……”周范泛是从任务里猜的，总不能告诉余长老自己是玩家吧。最终她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她先是郑重走上几步，然后回头轻叹两声。

“长老不知，我进入秘境之时遇到一位正道大能残魂。有位儒家卧底认出了这位正道大能，是他告诉我的。为了掩护我撤离，这位儒家卧底道友牺牲了……”

余长老先是思索一番，然后脸色一沉：“你说的两人是谁？”他似乎想要确认。

周范泛从识海之中瞬间祭出瑶光剑，刹那间这柄蕴含无尽寒意的宝剑出现在空中，只是看一眼便令人心生寒意。

“这位前辈的残魂，就在此剑之中！”

余汉三：震惊！

瑶光剑灵：疑惑？还有我的事？

瑶光剑灵没有出来，毕竟这个锅她不背。

随后周范泛从小饭团那边通过系统隔空取物，拿出了瘦猴的令牌让余长老查看。

“此物，真是儒家仿制的手笔！”余长老摸了一下，通过灵力探查后立刻确认了道具来源。

然后他坐下掐指一算，试图窥探周范泛所说之事。

“血肉战车……一位……两位……六……七？真的有七？”隐约之中，余长老真的透过弥漫的黑雾望见了七道巨大的黑影。

余长老站起身，神色比方才凝重了许多。他原以为周范泛是年轻一辈中少有的胆大心细之人，如今再看，这“胆大心细”已不足以形容。

一个内门弟子，不仅独自潜入秘境，带回了儒家信物，还握有瑶光剑，甚至算出了连他都不曾确认的第七处血肉战车。

“大饭团。”余长老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今夜便传令下去，派人再探湖底。若真如你所言此物有七处，那我清玄宗在齐城的布局便需全盘调整。”

“不用了。”周范泛摆了摆手，一脸轻松道，“后面我亲自去。”

余长老一愣：“你去？”

“长老。”周范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可知道我在秘境里是怎么探查到这些东西的？”

不等余长老追问，她嘿嘿一笑，抬手解开了屏蔽术法。

几乎是在解除的一瞬间，一只小跳虫急不可耐地从墙角阴影里弹射出来，正好撞进地下室。周范泛眼疾手快两指一夹，将虫子捏在手中，随即展露鬼修功法，手往它身上一按。

那小跳虫抽搐两下死透了，然后又抽搐了两下，突然活了过来，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围着周范泛和余汉三转圈，像一条听话的猎犬。

余汉三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他看得出这是什么功法——血傀术，鬼修手段。而周范泛明明是水土双灵根，这种正道根基竟能修炼鬼修术法，还能用得如此纯熟？

周范泛还以为他会生气她学习鬼修功法来着，但她错了。

余汉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盯着那只活蹦乱跳的小跳虫，眼中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钦佩。

“水土灵根……怎么可以修得炉火纯青的鬼修术法呢？天才，真是天才啊！”余长老喃喃道。

周范泛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她不就是随手炼了只虫子吗，这老头怎么一副见了稀世珍宝的表情。

而余长老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此女若只是天资卓绝也就罢了，偏偏还懂得将正道根基与邪修功法完美融合。

看来大饭团是为了对付拜月教才不得不学这些邪门手段。若她把这件事汇报给宗门……不，不用她汇报，今晚的事传回去之后，宗门那些老家伙不知道得哭倒几个。

尤其是经常和他不对付的徐狗蛋二长老！哈哈哈哈！

“好！好！好！”余长老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你去，便好。若需接应，捏碎此符，我的人会在半刻内赶到。”

他取出一枚刻着三重清纹的符纸塞到周范泛手中。周范泛收到系统提示：“获得一次性接应符，可召唤清玄宗齐城暗线支援。”

周范泛收下符纸，又和余长老交换了城内外的暗线暗号，方才告辞离开。

另一边，齐城某处宅院深处，刚刚苏醒的虫师正靠在软垫上，脸色白得像刚从水底下捞出来。他似乎丢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不过也是因为丢失了，他才没有彻底被周子青杀死。

今日属下有报，说城里晚上有个怪人去肉铺闹事。

肉铺里那几个肌肉汉，虫师早已垂涎已久，想找机会用其血肉炼制傀儡，喂养灵虫。奈何每次派虫暗杀，属虫都被揪起来又垂下去，到头来不了了之。

由于这是虫师自己的小算盘，他也不敢汇报宗门。城中这些人，是储备，好生供养着，将来是要喂给血肉战车的。

今日他原本只是例行监视，刚刚调动小跳虫将意识传输上去，结果下一瞬，自己那丝神魂还没脱离就已经被炼化成了傀儡。

神魂丢失，虫师这次直接猛地喷出一口血。旁边的弟子看他喷血，第一个反应是——虫师不愧是邪修，功法越练越邪了。

直到虫师脸色泛白一头栽倒，弟子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惊声大喊：“虫师又昏了！这次更严重！快来人啊！”

虫师这次不只是昏迷，而是神魂被周范泛夺走，炼化成了傀儡，肉身生机全无，被当场判成急性功法反噬，弟子们只能含泪吃席。

次日，拜月教举办了一场风光大葬，以齐王的名义邀请城中皇室宗亲出席。不仅与拜月教有关系的那一批皇室之人，即便是冯晓生这些落寞旁支也得到了邀请。

“胖虎前辈！”冯晓生拜见了周范泛，并述说此事，拿出了一张请帖。

“此事定有蹊跷。族内有与皇宫关系甚好之人联系我，说此函不能拒绝，拒绝会有杀身之祸，但可以令族中老者、病弱之人代之，且不能用外人之血。”

“哦？还有此事？”周范泛虽然不知道虫师是谁，但从已有资料上大概能猜到，应该是拜月教之中操控应声虫之人。

“此宴会，胖虎前辈我当如何处理？是举家搬迁逃离，还是前往探查？”冯晓生恭敬道。起码名义上，周范泛这个“血魔宗宗主胖虎”还是他的盟友，而且实力超强，多询问总是好的。

“请帖给我，我代你去。”周范泛开口道，完全没有过多犹豫。这种能亲自打探情报的机会，她这种不死不灭的域外天魔，没有谁比她更合适了，虽然自己复活有cd就是。

“前辈！不惧危险吗？”

“又有何惧？危险？我们修士就是从杀伐之中走出来的，何惧敌人？不是我们取下敌人的头颅，便是敌人取下我们的头颅。”

冯晓生听完后大惊，总感觉这个胖虎说这话仿佛是一位正道修士，气势如虹，仿佛从沙场之中走出来一般。

“前辈乃高人也！”冯晓生对着周范泛便是一拜，随后又道：“前辈，前往拜月教凶多吉少，此物赠与前辈。”

说罢，他掏出一枚紫色的水晶球。

“此物乃是韵灵器，可储存血液。里面有我的血液，拜月教进入时定会验血。前辈若有此物，定然可以掩盖身份！”

周范泛接过水晶球，习惯性用系统扫了一下。居然是一件储存法器，可以用来保存精血。放在里面的精血不会变质，随取随用。

周范泛看了冯晓生一眼，又看了水晶球一眼。好东西，不能白拿。

“赏你的。”周范泛丢出一枚丹药——依旧是自己吃不完的淬体丹。

冯晓生似乎不认得是什么丹药，只以为是蛊虫，直接点头吞了下去。毕竟邪修嘛，怎么可能拿了东西付钱呢？

呃，周范泛在药力没有发作前上前给冯晓生点了几个穴位。她也没有想到这老头眼力那么差，都那么老了还直接吞，只能点穴让他缓慢吸收。

不过药力还是不断上涌，冯晓生终于意识到此丹不是蛊虫，立刻对着周范泛行礼告辞离去。

“欸，莫不是我不适合当坏人？”周范泛叹了口气。

拜月教举办葬礼的地点在皇家园林之中，皇家园林则在齐城中央的湖心岛上。

周范泛顶替了冯家旁支一个边缘青年的身份，在入口处滴血入碗，碗中亮起微弱金光，顺利进场。

宴会设在湖心园林，园中有湖，湖上有亭。侍女引她入席时，系统已经扫过了整片水域。

“叮——检测到未知能量，无法解析。”

无法解析？周范泛多看了一眼那片看似平静的湖水。系统都扫不出来的东西，要么超出系统认知范围，要么被某种和系统同级别的力量遮蔽了。

入席后，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来。鹿血羹、红枣炖乌鸡、当归羊肉汤、枸杞酒酿——每一道都是大补气血之物。周范泛用系统扫了扫，发现酒水里掺了散灵药，能压制内力运转，让人手脚发软使不出力气。

同桌一个身披拜月教小队长服饰的皇室成员举杯劝道：“兄台何不共饮？”

“我不善喝酒。”

“我等皇室，怎能不喝酒？”

周范泛笑了笑，忽然提高嗓门：“说得对！我等皇室成员，哪怕是没落旁支，怎能不喝酒！来，那边的几位兄弟也一起！”

她朝不远处的几个拜月教守卫招手。那几个守卫愣了一下，碍于场合还是走了过来。

周范泛亲自给他们斟满，端起酒杯：“今日神教长老仙逝，我等借酒追思，不醉不归！”

“喝！喝！”场面硬生生被她带动起来。饕餮神魔功在体内缓缓运转，散灵药入口即被分解。

估摸着大部分人喝得半醉时，台上缓步走出一位古稀老者，由一名邪魅女子搀扶着。那女子一袭暗红纱裙，眼尾上挑，泪痣如血，身段妖娆得让周范泛一个女孩子都心痒了一瞬。嗯？这感觉好生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参见皇上！参见劫月左护法！”众人齐齐下跪，周范泛也混在其中，浑水摸鱼。

劫月？学校图书管理员叫劫星，两人名字怎么那么像？周范泛跪着低头，脑子里飞速运转，连气质都像，都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浑身酥麻的类型。不会是劫星前辈其实是网红，然后被游戏玩家捏脸了吧？亦或者两人其实是双胞胎姐妹？

周范泛大脑飞速思考，最后果断放弃。主线要紧，先过游戏。

“各位宗室起身。”老皇帝开口，先讲了一大段场面话，提到太子和几位皇子外出领兵未归，只能由他出面。

“哪里的话，神教长老病逝，我等吊唁是理所应当……”台下有亲宗接话。

酒过数巡，有人醉醺醺地问了一句：“今日怎么不见几位大臣？”

劫月轻轻一笑，没有回答，反而环视全场：“今日到场的，似乎都是宗室呢。各位没发现么？”

周范泛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放下酒杯，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她扫了一眼那些亲宗，果然来的全是老人，要么就是气色极差、一看就身患顽疾之人。年轻力壮的宗室一个没来。

补血的菜肴，掺了散灵药的酒，全是老弱的宗室，空荡荡的皇家园林，还有那片系统都无法解析的湖水。

“护法大人，我等不知。”一个醉醺醺的老者颤抖着起身询问，似乎已经预见了结局。

“那么现在你们就知道了。”劫月忽然神色一凝，轻轻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在湖心园林里荡开。所有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摇摇晃晃倒了一地。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成血色，水面翻涌，一只只蜥蜴人从湖底爬出，湿漉漉地踏上岸。它们搬着一口血肉大钟，钟身上缠满蠕动的血肉经络。

此物周范泛认识啊——不就是那个黑衣领袖在“缝隙”秘境发现的那口活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