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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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语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力点头。

他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掌心全是汗。

那个所谓的工作室，其实不过是七八个年轻人挤在旧居民楼里捣鼓出来的地方。

电脑散热扇的嗡鸣声整夜不停，泡面纸箱堆在墙角。

要不是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说龙国的动画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这摊子早就散了。

现在不同了。

有人愿意接住他们摇摇欲坠的梦想，甚至提前铺好了摔下来时的软垫。

就算最后拍出来的东西没人看，至少下个月的房租不用再凑。

但杨语心里烧着的火不止这些。

他盯着许明侧脸看了两秒——这个人肯掏出这么多钱，绝不只是商业算计。

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空气里飘着的温度就能感觉到。

他们都相信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应该被撕开重组，应该灌进这个时代的呼吸。

可光凭这点共识，值不了八千万。

走廊顶灯的光打在许明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语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撞得耳膜嗡嗡响。

他张了张嘴，话却卡在齿间碎成了片。

最后只是又重重地点了下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许明转身往办公室走，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合同明天法务部会准备好。

让你的人把设备清单理一理。”

杨语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

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渗进玻璃，远处楼宇的轮廓开始模糊。

他忽然想起工作室里那盆半枯的绿萝——明天该记得浇点水。

杨语走出那扇门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夜风带着凉意钻进衣领，他却觉得胸腔里烧着一团火，烫得他几乎要小跑起来。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某种急促的节拍。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那上面有种近乎孩子气的、压不住的兴奋。

他想立刻告诉工作室里那些还在等待的人，一个字也不想等。

就在几小时前，他坐在许明对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原本只是想来碰碰运气，像在深海里抛下一枚没有饵的钩。

可对方听完他那些零碎、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讲述后，只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长得让杨语几乎要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然后许明抬起眼，问了几个很具体的问题，关于人物的内核，关于那场注定到来的天劫如何收场。

杨语答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接着，他听到了一个数字。

一个让他瞬间忘记呼吸的数字。

资金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没有反复的拉扯，没有苛刻的附加条件，甚至没有要求立刻看到完整的剧本。

许明只最后说了一句：“故事的核心你抓得很准，按你的想法去做。

钱不是问题，但东西要做好。”

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杨语当时除了点头，喉咙里挤不出别的话。

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巨大压力的情绪攫住了他。

现在，这情绪化成了脚下的速度。

他穿过夜晚的街道，恨不得肋下能生出翅膀。

工作室的窗户还亮着灯，远远看去，像黑夜里一艘不肯沉没的小船。

他知道里面坐着谁——那些和他一样，把几年时光、无数张画稿、还有说不清的希望，全都押在这个故事上的人。

他们今晚都没走，用沉默的等待织成一张网，想接住他带回来的消息。

他想起自己刚才对许明描述那个故事时的情景：一个生来就被打上“异类”

烙印的孩子，如何在偏见与孤独中挣扎，又如何最终喊出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说得有些乱，情节跳来跳去，但许明听得很仔细，偶尔打断，问的却总是关键处。

那一刻杨语就明白了，对方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东西——那不只是个神话新编，里头烧着他们这一群人心里共同的、不肯熄灭的那点东西。

推开工作室门的瞬间，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杨语没立刻开口，他走到屋子中间，环视了一圈那些熟悉的脸庞，上面写着疲惫，更写着清晰的期待。

他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把和许明见面的过程，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当他终于吐出那个投资的数额时，房间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惊呼与欢呼的声浪。

有人猛地站起来撞倒了椅子，有人用力拍着桌子，还有人愣在原地，只是反复眨着眼，像在确认这不是过度劳累产生的幻觉。

杨语看着这一切，鼻腔忽然有点发酸。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夜风涌进来，吹散屋里闷热的气息。

远处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

他想，他们这条路，终于算是真正开始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沉重的、关于如何把纸上那些狂热的线条和文字，变成银幕上能让人相信的光影。

许明的信任和那笔钱，不是终点，而是把他们推上了一道更陡峭的起跑线。

他关好窗，转过身，噪音渐渐平息下来，大家重新望向他。”好了，”

杨语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镇定，“现在没有退路了。

我们得对得起这份运气。”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屏幕上，那个画着烟熏妆、表情倔强的少年正斜眼看着他，仿佛在问：你准备好了吗？

杨语坐下，握紧了鼠标。

准备好了。

他在心里回答。

无论如何，必须准备好。

杨语走出酒店大门时，指尖在手机边缘反复摩挲，最终还是将那股急于宣告的冲动压回胸腔深处。

回到工作室，他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日慢上半拍，脸上刻意挂出沉郁的神色。

围上来的同事们见状，原本轻松的气氛骤然凝结，有人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人从工位上站起身。

两个平时与他亲近的年轻人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就在这时，杨语忽然抬起脸，嘴角再也绷不住地向上扬起。

许明投资的消息从他口中吐出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混杂着惊呼与欢呼的声浪。

有人跳起来，有人反复确认，最后所有的声音汇聚成整齐的呼喊，杨语的名字与许明的名字在空气里碰撞、回荡。

而在另一处，樊陆远将许明引到走廊转角后，刘凯威终于按捺不住。

他径直走向杨蜜，不容分说地将她带到无人的角落，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刀刃般的锐利：“你和许明，到底怎么回事？”

杨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别拿你那些**念头来揣测别人，”

她侧过脸，光线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和他之间，只有合作。”

“我不信。”

刘凯威站在原地，目光钉在她脸上，似乎在等待更详细的解释。

可杨蜜连冷笑都懒得维持了，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

她迎上他的视线，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你信或不信，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她停顿了一瞬，语速放缓，每个字却像冰珠落地，“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和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先踏出那条线的人是你，难道还要反过来指责我不守规矩？”

刘凯威的脸色骤然涨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你是不是觉得，搭上许明这条船，就能扭转局面了？”

他向前逼近半步，呼吸变得粗重。

杨蜜没有后退，反而抬起眼直直看他：“那你慌什么？”

“我慌？”

刘凯威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短促地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只是劝你别白费力气。

这件事早就定下了，你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结局。”

“是吗？”

杨蜜依旧盯着他，瞳孔里映出他有些扭曲的脸，“那就等着看吧。”

“你倒是信心十足。”

刘凯威收敛了笑容，声音沉下去，“可我想不明白，许明凭什么帮你？当年你让他那么难堪，他除非脑子坏了，才会把这么大的好处送到你手上。”

杨蜜听出他话里试探的意味。”别绕弯子了，”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切断感，“我和他的关系，刚才已经说清楚了。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更多，你也不配听。”

她稍稍偏过头，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今天愿意跟你过来，不过是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

一日夫妻百日恩，话我只说一次——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等到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刘凯威沉默了。

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暗交替，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透出某种紧绷的克制：“那你之前提的条件……还作数吗？”

杨蜜微微蹙眉：“什么条件？”

“我同意离婚，你给我补偿。”

他说得很快，像怕自己会反悔。

“作数。”

杨蜜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感到胸腔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轻轻一松。

许明这个名字带来的威慑，显然比她预想的更有效力——刘凯威迟迟不肯松动的态度，今天终于出现了裂痕。

而对面的刘凯威，此刻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

他确实被许明的存在搅乱了阵脚。

那个人行事难以捉摸，手段更是凌厉得叫人胆寒。

三部影片票房冲破百亿门槛，谱曲写歌的才情更是被捧上神坛。

杨蜜搭上许明这条线时，原先飘在半空的谋划便骤然落了地。

她擅长造势敛财，他手握点石成金的才华，两家公司一旦联手，股价必然在极短的日子里直往上窜。

到那时，再谈引入新股东、冲淡旧股权，挣脱曾佳卡在喉头的那只手——便不再是纸上虚谈，而是能摆上台面逐步推进的棋。

至于洗钱这档事，刘凯威心底始终悬着畏惧。

起初被曾佳推着走，又在她身上尝到些虚幻的掌控感，昏昏然便踏了进去。

可后来曾佳也撕开温顺表皮，露出与杨蜜如出一辙的强势面目。

他渐渐清醒过来，明白这是在法律刀尖上行走。

迟迟没有抽身，无非是这行当油水太厚。

他在港城积攒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财路，暗中盘算过，数额实在诱人。

加上曾佳偶尔放软身段，扮起小女人，凑在他耳边细数内娱多少公司都悄悄染指这类生意，至今风平浪静——这些零碎的话，像细沙般拖住他的脚。

但许明的出现，终于让刘凯威晃动了。

他不想再夹在杨蜜与曾佳之间当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