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诱询周国公

“老臣叩见皇上。”周老国公一身朝服进殿面君。

“子安啊，起来吧。”龙案前的天子满面笑意，“近些日你那妹婿可尚安分？龙泉领了杖责现下如何了？你可有怨朕过于小题大做？”

“老臣不敢！”周国公心内一紧，不明皇帝今日宣召乃是出于何意，尤是自入了宫门便未见其余同袍，现下更是君王开口竟为此等无关朝政的琐事，一时之间绷紧了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妹婿经了此番皇上训诫幡然悔悟，每日自省己过闭门不出，老臣觉着该是已见成效。泉儿乃是自幼习武，且皇上不过杖责了二十，实不足有何过重伤损，前些时日老臣收的其传回通报平安的信函，已是早无大碍，还有劳皇上惦念，真真为其及老臣之幸。”

九五至尊起身离座，“哈哈哈，子安现下亦是同那老狐狸相习了一身的谄媚之姿，竟是同朕如此敷衍啊，哈哈哈。”扬手止下周国公欲行辩驳之语，“罢了，今日朕得了一方佳酿，思量多时唯有子安可陪朕尽兴。来人，摆宴。”

不容周老国公婉拒，一众宫人侍婢已是鱼贯而入将各类珍馐佳肴摆满了两张案几，使得周国公不得不遵从圣意一并欢饮了。

推杯换盏间，君臣二人不知不觉已是畅饮了近半斛之数，实实过量了些，以致伍大人不断从旁劝谏。

“莫要再拦阻，今日朕便同子安不醉不归！满上！”君王似是欣喜万分，面色红晕浮现仍旧不愿罢手。

周国公虽是尚可，不知乃是着实因着酒力过甚，还是含了佯装之心，已显露数分醉态了。

天子此时举盏高声道，“还不速速给国公斟满酒盏？没眼色的奴才，小心尔的狗头！”

一名侍奉于周老国公身侧的小内侍战战兢兢连声应是，颤着手为其将酒盏再度斟满。

“子安啊，朕有心令清流领兵讨伐楼兰，一则那兰鲜实乃奸小之徒，却是清流那混小子满腹旁门左道刚好可相克；二来朕方才申斥了龙啸林，又是杖责了龙泉，实不愿再劳动你一把年纪操劳国事。可如此一来，朕恐你心生不喜，同朕生了龃龉、嫌隙，特借此酒一抿之，子安可能体谅朕一番苦心？”

“老臣惶恐！何德何能竟是得了皇上这般偏私！”周老国公本欲就此止歇，试图以自身不胜酒量为由不再贪杯，却不想方才闲话的帝王竟是陡然提及此事，令其如何还能推却？不得不一表忠心道，“承蒙皇上厚爱，老臣无以为报，今日自当为皇上助兴！为表诚意，老臣便连饮三盏以为敬！”言罢豪迈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随之径自提起一坛再度斟满，又复尽清，如此往复直至满满三盏入腹，才抹了抹唇角残余望向上座的君王。

“哈哈哈，好！痛快！你我君臣数载不曾如此畅饮了！来，再来一盏！”

……

周老国公乃是于次日过午方混沌醒来，直觉头脑发胀，待及看清周遭，即刻冷汗连连急速起身。

“呦，国公爷您醒了？奴才侍奉您梳洗吧。稍候您再用一碗醒酒汤便会无虞。”一道尖利的嗓音传进周国公耳内，更是令其陡然转身，才看清乃是一名内侍。

“大监有礼。本公这是宿醉皇城了？真真误事，不知皇上可有怪罪？”

小内监陪着笑脸将一方锦帕浸于了温水之中，略略挤干了些许遂呈送于周国公近前，“国公爷您笑谈了，皇上昨日尽兴得很，伍大人直夸赞还是您方可令久未见开怀的圣驾一纾胸怀呢，呵呵。”待见周老国公接过擦拭面颊，才继而道，“皇上不过昨夜便被御医服了醒酒汤，故而较之您醒的早些。吩咐奴才们万不得相扰了国公爷您安枕，需得待您酒醒后再行服用醒酒汤。”

“有劳皇上记挂。多谢大人了。”周老国公似是觉着有何处不妥，却一时忆不得。

“国公爷您客气了。皇上这是偏疼您！哎，实则庄副院判称做这醒酒汤该是宿醉后醒来再用才属最佳，然咱们皇上日理万机难得闲暇，便是这畅饮皆是不得于国公爷您这般。故此早早用了为得便是今日晨起不得误了国事。我等这做奴才的皆是疼惜圣体安康啊，哎。”

一席话万般诚挚，令周老国公顿时五味杂陈，思忖一国帝王当真非是寻常之辈可担的，千头万绪皆需得事无巨细亲历亲为。恐是昨日亦不过为得免除当朝下旨引来自身多思才刻意设宴畅饮，欲行以此抹去君臣之间嫌隙之举，不由心内更是百感交集，却未曾深究即便出自那份心思，怎会不得旁人相陪而仅有他君臣两人！

“回皇上，周国公被送还国公府了。”伍大人得了小内监通传，附于君王耳际低声禀报。

天子置下手中玉笔，冷哼一声，“丛玉，可将李世贤亲笔转至其手中了。”又是默了一瞬，侧首同伍大人道，“宣那只老狐狸及……”微微一滞，皇帝双眉一蹙，“罢了，仅他一人吧。”

“喏！”伍大人应声离去，却于手将将触及殿门之时才听得君王又道，“宣翟相国、张御史及上官清流一并入宫见驾！”

“朕得了密报，那现如今的楼兰国主实为乱臣贼子篡位得来，原本的楼兰皇族已遭其悉数屠尽！朕欲要以此为由出兵讨伐楼兰，不知三位爱卿有何高见？”御书房中，帝王一脸正色看向被其宣召前来的三位重臣。

翟相国垂眸不语，张御史满脸惊疑，上官清流则是气定神闲。

“哦，此番因着难免再遇兰鲜那奸小之徒，故而朕有心令清流率军前往，子安则是留于朝中坐镇。”

张御史闻之此处才显露了然之色，“皇上，您这是昨日宴饮周子安为得此事？哎，既是皇上早已有了主张，何需再议？还是皇上觉着仍是有何处不妥？”

上官清流险些被张御史之言呛住，不禁掩唇轻咳，再是思及那日其于府中同他袒露心内所思所想之为，更是深觉这张御史才最是老奸巨猾之辈！

“皇上代覆没的楼兰皇室讨伐逆贼，于情于理皆属天道！怜惜子安恐其遭了姬伯师徒算计而断送一生戎马声望，实为君王厚待臣下之举！老臣自是除去赞许并无异议。唯有于上官大人领兵远征期间暂且仍留于朝中相佐皇上处置政务、待其得胜归来再行告老还乡也就是了。不知皇上可能允准？”翟相国不徐不急沉声道来，依旧一副恭谨之姿。

余下君臣三人闻之初时具先一怔，皇帝最先朗声笑道，“哈哈哈，你这只老狐狸！既是你自行决断的，日后可莫要怪在朕的头上，哈哈哈。”

张御史心内明镜一般，面上却极显不悦，“书敬兄，你这般令小弟我如何同皇上表忠心啊？”

上官清流则是勾唇浅笑，心知肚明帝王这是已然下定了决心，想必昨日宴请周老国公亦是为此铺垫而已。

却是他不知，天子垂眸饮茶之际眼中满是疑云，正思量昨夜诱哄周老国公袒露的实情里，他上官清流究竟知晓几分？可有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