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莱妮丝·赫本的价值

莱妮丝返回地下鉴定室时，已经接近午夜。

费尔明趴在另一张桌子上，他的眼皮不断往下落，手里却还握着笔。

十五岁的少年连续参与泄密、谈判和实验，体力早已接近极限。

法伦坐在工作台前，桌上放着一张刚完成的卷轴，与前四张相比，新卷轴的结构变化极大。

莱妮丝进门后，法伦抬了一下眼。

“处理完了？”

“暂时的。”

“他收钱了吗？”

“没有。”

法伦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就比单纯的收买麻烦。”

“他不相信赫本能独立应对这次危机。”

“你呢？”

“我没有把他交给帝国商行。”

“不是问这个。”

法伦将刻笔放到一旁。

“你想清楚了吗？”

莱妮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赫本应该如何对待这项技术，又该如何对待F。

她走到工作台前。

“赫本可以从你创造的东西里赚钱。可以提供材料、渠道和认证。但不能把你本人写进资产表里。”

法伦看了她片刻。

他没有评价，也没有说感谢。

只是将刚完成的卷轴转向莱妮丝。

“那就继续。”

一句很普通的话。

却已经给出了回应。

莱妮丝依然可以进入这间鉴定室。

也依然能够参与接下来的实验。

信任并未因赫本内部的泄密而中断。

法伦指向新卷轴。

“第四次实验以后，我重新检查了前面的结构。”

费尔明听到实验要继续，强行坐直身体。

法伦却说道：“你先去休息。”

“我还能……”

“睡两个小时。”

“可材料……”

“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

费尔明看了看莱妮丝。

见她也点头，他只好起身走向鉴定室内侧的休息间。

门关上后，法伦才继续解释。

“前四张卷轴的筛选顺序错了。”

过去的结构，先设定武装功能，再排除不符合条件的形态，随后筛选属性、距离与控制方式。

最后一步，才是寻找能够与契约者建立联系的武装。

这种方式适合能够契约多个武装的召唤师。

莱妮丝却不属于这一类。

她只有一个核心武装。

所有装备与战斗形态，都由护心镜进行统合。

卷轴先找到符合需求的武装，再要求它适应护心镜。

整个顺序从一开始便出现了偏差。

“等于先选中一个合适的人，再要求他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位置。”

莱妮丝说道。

“差不多。”

法伦在草图上画出新的结构。

“卷轴首先应该判断召唤师能够走什么路。”

“然后再挑选武装。”

新的顺序从灵魂路径开始，读取契约者还能承担多少武装，判断当前成长路线，锁定核心武装，分析核心武装可以容纳哪些扩展形式。

完成这几步，卷轴才会筛选功能、属性与作战距离。

最后选择独立契约，或者附属收录。

法伦在草图顶部写下一个暂定名称。

核心适配优先式。

对于多武装契约型召唤师，卷轴会读取剩余契约容量，排除与现有武装严重冲突的类型，再寻找能够补足战斗体系的独立武装。

面对单核心扩展型召唤师，逻辑随之改变。

它会直接读取核心武装的能力，寻找能够被吸收、记录或变换的附属武装。

契约者无需增加新的灵魂契约位，所有扩展都会围绕原有核心成长。

莱妮丝看着草图。

“最初的卷轴只是在挑选武器。现在，它开始挑选道路。准确地说，是先判断道路。”

法伦说道：“武器只是结果。”

这项修改让技术的价值再次发生变化。

定向召唤卷轴不再单纯提供一件符合需求的武装。

它开始分析什么样的成长路线，真正适合眼前的召唤师。

然而，改变顺序也带来了新的风险。

卷轴过去最先接触的是外界回应。

现在，它必须先读取莱妮丝与护心镜之间最深层的契约。

她的灵魂容量，护心镜的核心结构，已经记录的全部装备形态，还有两者之间最重要的契约节点。

判断一旦出错，反噬便会穿过护心镜，直接冲击莱妮丝的灵魂。

法伦指向卷轴外圈。

“我加了三层保护。”

“一块无主武装核心，负责承受第一次接触。同时在中心增加了精神保护印记的符文。外圈还有强制断契回路。”

莱妮丝问：“能挡住全部反噬吗？”

“不能。”

法伦回答得很直接。

“护心镜可能出现永久损伤。已经记录的装备形态也可能丢失。严重时，你会暂时失去召唤能力。”

“最坏的情况呢？”

“你与护心镜之间的契约断裂。”

莱妮丝低头看向胸前。

护心镜已经陪伴她很多年，它不仅是战斗武装，也是她所有战斗方式的基础。

一旦契约断裂，她过去积累的一切都会被清空。

甚至，有可能她无法再成为武装召唤师。

“开始吧。”

法伦没有劝阻，他将第五张卷轴铺开。

莱妮丝抬手召出护心镜。

金色镜面浮现在她胸前。

卷轴启动。

这一回，鉴定室内没有立刻出现大量武装回应。

符文沿着莱妮丝的手腕向上延伸。

淡金色纹路穿过手臂，最后连接到护心镜边缘。

镜面随之亮起。

一件件装备虚影在其中闪过。

单手剑。

轻甲。

长枪。

防御盾。

重甲。

高速战斗服。

这些都是护心镜已经记录的战斗形态。

卷轴正在读取它的变装目录。

最外层的几段符文依次亮起。

【单一核心武装。】

【扩展型成长路径。】

【独立契约适配度：低。】

【附属武装收录适配度：高。】

莱妮丝看着这些结果。

“成功了？”

“只完成了第一步。”

法伦话音刚落，护心镜内部的武装形态同时震动起来。

火焰核心。

寒冰护甲。

雷属性长剑。

各种装备残留的属性概念一起涌向卷轴。

卷轴试图同时读取所有信息。

无主武装核心无法承受，表面迅速爬满裂纹。

啪！

一道裂缝贯穿核心，法伦立即按下外圈符文。

魔力连接被强行切断。

护心镜内的装备虚影重新沉寂。

第五张卷轴边缘烧焦了一半。

实验再次失败。

法伦却没有失望。

“路径判断正确。问题是护心镜记录的东西太多。”

莱妮丝收起武装。

“你的意思是，这次失败怪我装备太多？”

“换一种说法，你的发展太完整。”

“听起来顺耳多了。”

法伦抽出第六张卷轴底材。

新的修改没有花费太久。

他为护心镜内部的装备加入了主形态优先级。

卷轴不会再读取全部装备。

莱妮丝最常使用的单手剑与轻甲，将成为主要参考。

其他形态只保留基础数据。

第六次实验很快开始。

路径判断顺利完成。

护心镜内部也没有出现大规模属性冲突。

几十个呼吸后，一道新的武装回应出现在卷轴上方。

那不是常见武器。

它更像一枚银色圆环。

圆环由数个镜面组成，每一面都只有手指宽。它们彼此相连，缓慢旋转。

武装没有明显攻击结构。

内部却存在大量空白节点。

仿佛可以用来储存其他武装的投影。

银色圆环靠近护心镜。

两者之间第一次出现了稳定的附属联系。

法伦紧盯着契约回路。

“继续。”

莱妮丝加大魔力输入。

卷轴为了确认银色圆环能被护心镜收录，开始反向打开核心结构。

金色镜面逐渐变得透明。

下一刻，莱妮丝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有人将手伸入她的灵魂，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护心镜表面出现细小裂痕。

数件武器虚影失去控制，同时从镜面中冲出。

一柄长剑贴着法伦肩侧飞过，刺向鉴定室墙壁。

法伦抬手一抓。

长剑虚影在半空中停住。

另一边，重甲与轻甲虚影重叠，全部压在莱妮丝身上。

她的右臂瞬间失去活动能力。

膝盖也向下一沉。

法伦按住卷轴。

“断！”

最外层符文同时熄灭。

精神印记从卷轴上亮起，替她挡住了沿着契约冲来的冲击。

银色圆环发出一声轻响。

它被召唤裂隙强行拉回。

第六张卷轴从中央裂开，所有结构同时损毁。

莱妮丝单膝跪地。

失控的装备虚影逐一消散。

护心镜落回她胸前。

镜面上的裂痕在魔力滋养下缓慢闭合，最终只剩下一道极淡的痕迹。

法伦半蹲在她面前。

“能动吗？”

莱妮丝尝试抬手。

动作有些迟缓，但没有失去知觉。

“可以。”

“灵魂契约呢？”

“还在。”

“护心镜内部的形态？”

莱妮丝闭上眼，逐一感应。

“没有丢失。”

法伦这才站起身。

他收起尚未使用的第七张底材。

“到这里。”

莱妮丝抬头看他。

“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找到了。”

护心镜本身拥有强烈的统辖与防御特性。

任何外来武装想被收录，都必须得到核心认可，强行绕过这一步，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反噬。

法伦之前的思路，是让卷轴替护心镜进行判断。

第六次实验已经证明，这样不行。

“下一次，需要把卷轴与护心镜的验证过程同步。让新武装在降临以前，先接受护心镜的判断。护心镜主动开启核心，而不是被术式撬开。”

莱妮丝很快听懂了关键。

“我要暂时解除核心防御。”

“对。”

“实验期间，我无法自行中断。”

“对。”

“出现问题，只能由你切断。”

法伦点头。

这样一来，风险会全部集中到莱妮丝身上。

只要判断出现一处错误，护心镜便可能遭受永久损伤。

“拍卖会结束以后，我们可以返回阿瓦隆。”法伦说道：“装备部有更完整的灵魂保护设备。”

“等准备充分再继续。”

研究时间还算充足，可商业局势不会停下来等待他们。

帝国商行正在评估F。

维斯孔蒂也在试图控制材料渠道。

家族理事会要求莱妮丝在拍卖会前交出正式方案。

只要技术停留在失败阶段，各方都能质疑它是否真实存在。

莱妮丝没有立刻要求继续。

她先检查护心镜的恢复情况。

随后问道：“成功率？”

“六成。”

“永久损伤呢？”

“不超过一成。”

法伦停顿了一下。

“前提是我能在三息内切断回路。”

“护心镜彻底损毁的可能性？”

“很低。”

“具体是多少？”

“无法准确计算。”

莱妮丝又问了几个细节。

法伦全部如实回答。

她没有因为急于成功而忽略风险，也没有用一句相信法伦代替判断。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莱妮丝将手按在护心镜上。

“继续。”

法伦看着她。

“这和赫本需要成功样品无关。”

“我知道。”

“也不需要你向家族证明什么。”

“我也知道。”

“那就等回到阿瓦隆。”

莱妮丝摇头。

“阿尔贝托认为，我正在凭私人关系让赫本冒险。”

“帝国商行认为，身份不明的人没有资格决定战略技术的未来。”

“家族内部希望先取得控制权，再承担成本。”

她看向法伦。

“他们都在计算这项技术成功以后，自己能得到什么。”

“总要有人先证明，自己愿意承担它成功以前的代价。”

莱妮丝选择继续，并非一时冲动。

她的护心镜拥有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作为现在的八星武装召唤师，她的灵魂稳定程度也远高于普通人。

她熟悉核心武装的每一次变化。

这项技术更是针对她的战斗缺陷进行改进。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成为当前的测试者。

同时，她也有资格承担赫本参与研发所面对的风险。

法伦沉默片刻。

莱妮丝是在赌，也是在告诉法伦，除了私人交情之外，莱妮丝·赫本的价值。

随后，他重新拿出第七张卷轴底材。

“休息十分钟。”

“好。”

“把护心镜恢复到最佳状态。”

“明白。”

法伦低头重画最内层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