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要把寡妇迎进门

陆砚川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娘，我们陆家还没穷到要卖嫂子换钱的地步吧？那个孟家再有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穗禾是大哥的人，我们当弟弟的不护着，谁护着？”

大夫人被两个儿子堵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只是“哼”了一声，

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你们倒是一条心……就我是外人。”

陆砚池蹲回去，把石头又抛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

“娘怎么老想着把嫂子往外推……”

穗禾没有去看大夫人的背影，转身走了，

快步穿过了前院，像是想快些离开那个站不住脚的地方。

将军家主陆崇在书房坐了将近半个时辰，手里的茶换了三盏，每一盏都是端起来又放下了。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

是刘家嫂子托人捎来的，说孩子病了，药钱凑不齐，实在没法子才开了这个口。

他反复看了几遍，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终于站起来，往大夫人的院子走去。

大夫人正靠在榻上养神，听见脚步声，没有睁眼，手里捻着被角的动作也没有停。

陆崇在榻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隔了一会儿他开口：“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大夫人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出口。

陆崇沉默了一瞬才继续：“刘家嫂子那边，孤儿寡母日子过得实在艰难。我琢磨着，不如接过来咱们府上照顾一阵子，等两个孩子大些再做打算。”

大夫人原本捻着被角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将军，你一个外男，把别的女人接回家里来照顾，你觉得合适吗？”

陆崇皱了皱眉：“她是兄弟的遗孀，我照顾她是应当的，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我心里坦坦荡荡的。”

大夫人冷笑了一声：“你坦荡？你心里坦荡，人家心里也坦荡？你一个男人，三天两头往人家寡妇家里跑，外头的人会怎么想？”

陆崇被她这话说得脸色沉了下来：“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人家清清白白的一个女人，到你嘴里就变味了。”

大夫人猛地坐直了身子：“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吵？那个刘家嫂子到底是你兄弟的遗孀，还是你自己心里放不下的人？”

陆崇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我跟她清清白白！”

大夫人声音发颤：“清白？那你说，你为什么一回来就往她那儿跑？府里放不下你？还是我容不下你？”

陆崇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来说去他是有私心的。

大夫人看着他的沉默，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比吵架本身更让她心冷。

她放低了声音，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下去：

“你要是觉得她比我好，你大可以把她接进来——但不是以‘照顾’的名义。”

“你若是要纳妾，我就给你纳个良家妾室，可你若是想让我给你那战友遗孀腾位置，你想都别想。”

陆崇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她可不会做别人的妾，她比你要脸！”

大夫人鄙夷：“要脸就不会巴着你，说什么要你照顾了！”

陆崇指着大夫人：“你，你.....我会让你亲自去接人的。”

门在身后“砰”地合上，震得窗纸都抖了一下。

大夫人坐在榻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攥着被角的手没有松开。

穗禾正好从听涛苑外的廊下经过，听见那声响，脚步顿了一下，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像是没有听见那声响一样，沿着廊下走出了院子。

陆崇从将军府出来，沿着巷子走了一段路，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也不打算回府，最终拐进了一条窄巷，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住了。

门虚掩着，他抬手推了一下便开了。

院子里一个穿着素白衣裳的妇人正蹲在井边洗衣裳，听见门响，回头看见是他，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语气温和：“陆大哥来了？怎么看着脸色不好？”

她没有多问，转身进了屋，倒了一杯茶端过来：“累了就先喝口茶，歇一歇再说别的。”

陆崇接过茶喝了一口，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是你这里清静。每次来你这里，都让我觉得舒服。”

刘家嫂子没有接话，只在他对面坐下来，低头继续择菜，像是在等他慢慢把那口气顺过来。

......

大夫人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那人站在廊下，压着声音说：“将军去了城南一条巷子，进了一户人家，待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衣襟上沾着水渍，像是洗过手才走的。”

大夫人听完，捻着被角的手又紧了几分，隔了一会儿才松开：“知道了，出去吧。”

周嬷嬷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夫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像是在看那片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沉下去了。

陆崇回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推门进去，看见大夫人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大夫人坐在桌边，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陆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先开口：“还没睡？”

大夫人没有回答他，像是在等他先提起白天的事。

陆崇在桌对面坐下。

大夫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城南那条巷子，那户人家。你待了那么久，说什么了？”

陆崇的脸色变了：“你派人跟着我？”

大夫人说：“我若不派人跟着你，我还不知道你走得那么勤快，你若是觉得她比我好，你就直说，不用三天两头往人家门口跑，让我在背后听人说闲话，我丢不起那个人，你自己也未必丢得起。”

陆崇被她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屋里安静了很久，桌上的烛火在两人之间跳着。

最终陆崇站起来，说：“我和你没话好说了。”便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大夫人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渐渐远了。

她坐在灯下，没有动，那只攥着被角的手松开又攥紧，像是一个人的力气怎么也撑不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