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怎么逃跑-爬狗洞吗?
溪棠月 · 2459 字 · 约 6 分钟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陆家宅院里的红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火光透过薄薄的纱罩映出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暖融融的橘红色光晕。
砚云苑里尤其亮堂,廊下挂了八盏新灯笼,门楣上的红绸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像一片不会熄灭的火。
穗禾坐在床边,那件红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枕旁。
她换了一身半旧的寝衣,头发散着,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帕子被她翻来覆去地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折出满手的褶痕。
窗外的灯笼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红里,
连她的影子映在墙面上都是淡红色的。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裹在怀里又推开,推开了又裹回来。
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是陆砚洲下午说的那句“明日巳时,咱们得洞房花烛“,
一会儿是那件合身的红嫁衣上的金线绣纹在日光里闪的模样,
一会儿又跳回上辈子那座冷清清的佛堂和墙角的青苔。
两边的画面交叠在一起,像两匹不同颜色的布被人胡乱缝在一处,
针脚歪歪扭扭,怎么也熨不平。
她终于坐了起来。
披了件外衫,趿着鞋,摸黑开了门。
秋夜的凉风灌进来,穗禾打了个寒噤,猫着腰沿着廊下阴影一路往颜月阁去。
到了郑莞尔房门前,她轻轻叩了两下,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叩了两下,重了一些。
里头传来郑莞尔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
“我,穗禾。“
窸窸窣窣一阵响,门开了一条缝,郑莞尔头发散乱、眼睛半睁半闭地探出头来,看见穗禾站在门外,秋风吹得她发丝乱飘,脸色在月光下白惨惨的。
郑莞尔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把门拉开让她进来:
“穗禾?大半夜的,吓死个人。“
穗禾闪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
抓着郑莞尔的手坐到床边,压着嗓子开口:
“莞尔,你帮我,我要跑。“
郑莞尔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跑?明天就拜堂了你跑哪里去?“
“今晚跑吧!“
穗禾的手攥着郑莞尔的袖子,指节发白,
“过了明天就来不及了,砚云苑后墙根底下有个狗洞,我白天看过了,猫着腰能钻过去。”
“出了洞就是巷子,巷子通后街。“
“你让我帮你钻狗洞?还是今晚?“郑莞尔瞪圆了眼睛。
“是,就是今晚。“
穗禾语速又快又急,
“你帮我打掩护,拖延时间,明日拜堂前,你去老太太院子里缠着老太太说话,让她们晚些发现我不见了,等我出了城,就万事大吉。“
“穗禾!“
郑莞尔打断了她,从床上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残留的困意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穗禾这不太现实呀,你没那么多盘缠,出去很难得,除非外面有人接应你。”“表哥上个月就去订嫁衣!老太太刚把你记上族谱!大夫人那边连句话都没来说过......一切都好好的,你怎么还跑呀?“
“穗禾,你的世界线一直在修改,也许上辈子不会在发生呢!”郑莞尔安慰穗禾,其实她也不确定会不会发生上辈子的事。
穗禾低着头,看着自己攥着袖子的手指。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掐进了袖口的布料里。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心里慌,我总觉得……这事不该是这样的。“
郑莞尔皱着眉头看她:“唉!你让我怎么安慰你好呢?“
穗禾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我说不清,你就当我是怕了吧。“
郑莞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穗禾坐在床沿上,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平日里那股子利落劲儿全不见了。
郑莞尔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正要说什么——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清凌凌的,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
“你们俩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密谋什么呢?“
穗禾和郑莞尔同时僵住了。
门被推开,郑涵之披着外衫站在门口,头发松松地绾着,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俩要搞事“的表情。
她看了穗禾一眼,又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抬脚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了那么几息。
郑涵之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空的。
“怎么也不让小茶备着茶水,这背着人商量事情,怎么也需要备着茶水才是。”
她看着穗禾,语气里带着戏谑:“你们觉得,就凭你们俩,跑得掉吗?“
穗禾抿着唇没说话。
郑莞尔在旁边帮腔:“姐,穗禾就是一时糊涂,我两没密谋来着。“
“你先别插嘴。“
郑涵之抬手制止了妹妹,目光落在穗禾身上,不让她躲,
“穗禾,你出门往哪儿去?”
“你有没有路引?你带的银子够不够盘缠?你一个年轻女子孤身上路,住店怎么办?遇到歹人怎么办?你总不能一路靠要饭走到南方去吧?“
穗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攒了些银子“,但想起床底下那几块碎银子加起来的数目,话还没出口就自己咽了回去。
郑涵之没有停:“就算这些你都解决了,你跑了,表哥那边怎么办?”
“老太太前脚刚把你记上族谱,你后脚跑了,陆家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表哥明天站在喜堂上等不到新娘,你要他怎么跟亲戚宾客交代?你要老太太的脸面往哪儿搁?“
穗禾垂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因为她压根没想过这些!
郑涵之看着她那副样子,语气终于软了几分:
“我不是拦你跑,可你总得想清楚,跑了以后去哪里、怎么活?”
“你要是真想走,我帮你谋划,给你备好路引盘缠、安排好落脚处,再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钻狗洞。“
她把“钻狗洞“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郑莞尔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插嘴:“姐,你这是帮她还是劝她啊?“
郑涵之看了妹妹一眼:“我帮她想清楚。“
屋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梆子响——三更了。
穗禾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薄薄的茧,是这些年做活留下来的。
这辈子是真的。
可上辈子那些事也是真的。
她不知道到底该信哪一个。
郑涵之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今晚先别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要是真想跑,明天拜堂之前告诉我,我给你安排好后路再走。”
“可你要是决定留下来——“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那就好好当你的新娘子。“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沿着廊下远去了。
郑莞尔陪着穗禾又坐了一会儿。
穗禾靠在床柱上,望着窗外那轮快要圆的月亮,月光冷冷地铺在窗台上,像一层薄霜。
郑莞尔把自己的被子搭在她肩上,也靠在床边陪她坐着,没再说话。
穗禾攥着被角,一夜没有合眼。
《冲喜丫鬟不圆房?病骨少爷急红眼》第 22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溪棠月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