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异常（下）

“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白菜靠在窗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过巳蛇，你知道东浩为什么和魔族有联系吗？”

他动了动耳朵。

耳朵尖在夜色里轻轻一颤，像是一只嗅到了猎物的狐狸……不，他本来就是狐狸。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出卖了他。

他知道了巳蛇今天已经破了例，知道这规矩开了道口子，所以他想趁这条缝还没合上之前，再多看一眼。

得寸进尺。

白菜自己都知道这是得寸进尺。

一点点的试探、一点点的狡黠。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起来就像个正在跟长辈讨糖吃的孩童。

可他的眼睛不是。

他的眼睛是认真的。

巳蛇没有沉默。

“和正气有关。”

他直接抛出了答案，干脆得让白菜愣了一下。

白菜怔了半息，随即挑了挑眉。

“正气？那是什么？”

他从窗框上直起身，走回桌边坐下，顺手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所谓正气……”

巳蛇的声音从破渊中流出。

他的讲述通俗易懂，很快白菜便理解了。

白菜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还有这种东西？”

片刻后，他抬起头。

“也就是说，当初东浩和魔族的人做了交易，获得了伪造正气的能力，对吗？”

“是，不过我得指正一下。”

“并非是伪造正气。”

“他是真的能释放真正的正气。”

“只不过代价有点大。”

“什么代价？”

白菜继而问道。

“放在他身体里的魔种，会在他使用正气的时候逐渐成长。”

“这也就代表着他需要更高的灵力量来调和。”

魔种，白菜的眉头微微一动。又是一个没听过的词，不过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不呢？”

白菜问。

“轻则转化成魔劣，重则爆体而亡。”

“这样啊……”

白菜垂下眼，片刻后，他抬起头。

“有办法剔除魔种吗？”

巳蛇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他后来是死了。”

白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死了，就是死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从破渊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只空茶杯上。

杯底残留着一圈干涸的茶渍，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褐色。

他盯着那圈茶渍看了几息，忽然伸手将茶杯翻了过来，杯口朝下，扣在桌上。

一个动作，像是把某个话题盖住了。

“所以，东浩用正气，魔种就长，魔种越长，他越需要灵力去压，灵力压不住，他就死。”

“这就是代价。”

巳蛇没有应答，算是默认。

白菜伸手拿起扣着的茶杯，在指间转了两圈，又重新放回桌上，杯口朝上。

“行，知道了。”

他说得很轻，心里松了松，尾巴尖儿扫了扫地。

那这次魔族入场估计有东浩的参与了，不过他既然是站在魔族对立面的，那事情应该就在可控范围内。

从天主那方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没和天主商议过。

他与东浩的交情的开始其实也算奇怪。

后者一味的送礼，给自己提供便利，但并未索取些什么。

之前他想不通，现在倒是想明白了。

这不就是为了希望自己在某些时候提供帮助所做的准备么？

他目前的价值在于医术，或许这魔种的移除，就是帮助之一呢？

窗外，夜风渐渐小了。

驿馆的廊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虫鸣。

白菜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吹灭了桌上的灯。

房间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次日。

大比场台下，备战室内。

落霞坐在靠墙的那条长凳上。

姿势说不上好看。

她弓着身子，脊背弯成一道弧线，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二郎腿晃悠悠地抖着。

手肘顶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五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脸颊上轻轻拍打，像是在打节拍，又像是在发呆。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某块剥落的墙皮上，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头火红的长发没有像从前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而是随意地披散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同头顶的狐耳随着她抖腿的节奏微微晃动。

整个备战室里，就她一个人坐出了晒太阳的架势。

上官佑站在窗边，双臂抱胸，背靠着墙壁，目光时不时地往落霞那边瞟一眼。

他的站姿倒是板正，肩背挺直，下巴微抬。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点别扭。

冰雪两姐妹坐在另一侧的长凳上，挨得很近。

上官冰正低着头擦拭自己的灵剑。上官雪则歪着脑袋，看着落霞。

落霞打了个哈欠。

并非那种手背掩嘴的哈欠。而是张着嘴，毫不掩饰地露出两颗犬齿，甚至带出一点声响的那种。

说起来，自落霞回来后，就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件事，备战室里的三个人心里都清楚，只是嘴上谁也不提。

平日里落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傲劲，走路微微仰着头，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三分矜贵，看人时眼神里总有一种“我比你强但我不说”的从容，现在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散漫。

她的狐火也是。

之前比试，冰雪亲眼看见落霞释放狐火时，指尖凝了半天才攒出一小团，颜色还不太正，偏暗偏沉，跟她以前那种信手拈来的火焰判若两人。

当时上官雪差点没忍住“啊”出声来，被上官冰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生疏了，不是一般的生疏。

而且，她的行为举止也不再淑雅板正。

以前落霞坐下时，腰背挺直，双腿并拢，手搁在膝盖上，坐多久都不带变形的。

现在？倒不如说比上官佑更放的开

但对于冰雪两姐妹来说，这是好事。

以前的落霞，行动上处处透着挑剔。

尤其是在切磋的时候，一个小点，落霞能揪着这个点讲了小半个时辰，从角度讲到发力，从发力讲到心态，从心态讲到修炼态度，最后把上官雪说得眼眶都红了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