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狼味（下）

双方入场。

看台上的嘈杂声已涌来。

白菜跟在惜玉身后走出通道，踏上比武台的那一刻，光线骤然亮了起来。

另一边，落霞走在最前面。

她的步幅不大，身后跟着上官佑和冰雪两姐妹，四个人排成一列。

然后，落霞抬起了目光。

她一眼便越过了几人，直直地落在白菜身上。

那道目光说不上凌厉，简简单单的一眼，却让被看的白菜感觉到了麻烦。

后者别过脸去。

对面，落霞身后的三人也一同投来目光。

上官佑的眼神最是复杂。

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

冰雪两姐妹的目光则带着一丝怯意。

对上白菜，这两姐妹心里还是很没底的。

当初在狐族里的那场“切磋”，对方展现出的造诣，她们是远不及的。

白菜当时甚至没有认真。

她们事后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种认知压在心头，让她们现在有些未战先降的胆怯。

倒不是真的想要投降，而是身体比脑子更诚实，本能地想要退缩。

但当时被“指点”最多的落霞，此刻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平静。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

她向前缓步落位。

步伐沉稳。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转身，面朝裁判席，等待着。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过白菜一眼。

裁判的宣判声终是响起。

白菜深吸一口气，将那片刻的杂念压下去，抬步走向自己的位置。

该行礼了。

双方齐齐行礼。

白菜的动作比别人慢了一拍。

在众人拱手之际，他只微微颔首，这样的举动，外人还是第一次见。

台下的看客中，不乏眼尖着，看出了这一小小举动，转头便与一旁的人谈论了起来。

也算是掀起了一波小小的讨论声浪。

待礼毕，白菜便顺势后退一步，干脆利落地落位在了队伍最后方。

这一退，场上的阵型便分明了。

他抬手翻覆。

君兰入手。

紧接着，草地簇生。

凌翔向后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白菜脸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有些许不满。

白菜这个实力，还站在最后面。

这个态度，让他心中大为不快。

凌翔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白菜当做没见到。

他的目光从凌翔身上滑开，投向对面。

落霞一方。

阵型与白菜这方不同。

落霞位于中位，上官佑在前。

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肩膀微微耸起。

眼中不见紧张，满是亢奋。他似乎想证明什么，想抓住这个正面对上白菜的机会，把那天在狐族“切磋”时丢掉的场子找回来。

冰雪两姐妹在后。

两姐妹的站位相同，连握剑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但她们的眼神却藏不住忐忑。

四人中三人先是抽剑。

上官佑的动作最快，剑身出鞘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剑光一闪，雪亮的剑刃已经指向地面，剑尖微微颤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冰禾和冰雪几乎同时拔剑。

两姐妹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剑鸣声重叠。

两道清越的鸣响在台上回荡，剑鸣响过之后，落霞才不紧不慢地动了。

她的右手搭上腰间佩剑的剑柄，五指依次收紧，拇指按在剑格上，其余四指扣住剑柄的纹路。

动作可以说很慢，慢到剑鞘与剑身之间的每一次摩擦都被放大。

嗤。

剑身一寸一寸地从鞘中被抽出来。

剑出，剑鞘空。

可是，突然。

原本停留在原地的落霞不见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一丝灵力的波动提前泄露。

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一道红光闪过。

那是从落霞原本站立的位置拖出的残影。

速度异常的快。

快到惜玉还没能将手中凝了一半的术法推出去，快到凌翔只来得及把剑锋转了半寸，快到看台上的观众同时发出了的短促惊呼都只吐出了半个音节。

那道红光从两人之间冲刺了过去。

惜玉在左，凌翔在右。

惜玉的衣袖被气流带起，凌翔的鬓发被劲风削断了几根。

不是攻击他们，是越过他们。

红光的终点，是白菜。

惜玉的瞳孔猛然一缩，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不及。

凌翔的反应过来，不是因为他比惜玉强，而是他没意识到来不及。

他猛地转身，剑锋横扫，但那道红光已经过去了，他的剑刃只切开了一团残留的红色灵气雾。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白玉动了。

那双一直安静地垂着的兽眸，在红光闪现的瞬间骤然一颤。

小腿猛地涌入灵力，从脚底一路灌入四肢百骸，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甚至让白玉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多余的灵气从他身体里激发而出，无法被完全利用的那部分灵力从他毛孔中逸散，化作一层淡绿色的光雾，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衣袍猎猎作响，布料绷紧，每一道褶皱都被撑开。

发丝舞动。

那头总是被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此刻被灵力吹得根根竖起，像一丛被狂风掀起的草，在脑后肆意飞扬。

刘海被吹开，露出了下面那片被刘海遮了不知多久的额头。

刘海之下，隐约亮起了一个印记。

转瞬间，他便化作一道绿光。

截住了那道红光。

绿光和红光在白菜身前半丈处猛然相撞。

“铛。”

只听得这么一声。

金属的嗡鸣声在比武台上空炸开，震得结界剧烈颤抖，震得看台上前排的观众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

旋即，气浪狂涌。

气浪所过之处，青石板被掀开一层表皮，碎石粉末卷成一股旋风，劈头盖脸地砸向台上每一个人。

惜玉抬起手臂挡住脸，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人被气浪推着向后滑了将近一丈才稳住。

凌翔将剑插入地面，双手握住剑柄，弓着背。

冰雪两姐妹同时后退了三步，上官佑则硬撑着站在原地，脸色涨红，额角的青筋暴起。

而白菜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面前的草地被气浪刮得伏倒在地。

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来不及反应，而是因为落霞的动作在他的眼里是可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