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厌恶（上）

落霞并未继续用剑。

那柄之前还与白菜交锋的灵剑，被她随意地抛向身侧。

剑身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斜斜插进石板缝隙里，剑柄犹自轻颤。

她空出了双手。

然后，十指微曲，掌心相对，在胸前虚虚一合。

血红色的灵气从她体内涌出，几乎凝成实质地朝双拳汇聚。

那灵气浓烈得像刚从血管里流淌出来的，带着一股灼热的铁腥气。

灵气在她的双手表面迅速固化，成形。

每一根指节的背面都延展出弯曲的爪尖，呈暗红色半透明，像凝固的血玛瑙。

然后是手背，指缝，一层坚韧的角质层覆盖上去，将整个拳头连同指关节全部包裹起来。

手腕上血色的纹路扣住前臂，与灵甲的护臂衔接在一起。

那不是简单的灵力附着，而是真正的武器。

远远看去，她就像把两只手伸进了两只血色的兽爪之中。

子夕从看台上微微探身，眯着眼辨认了片刻，轻声吐出两个字。

“爪子？”

白菜也发出了几乎同样的疑问。

“爪子？”

他的声音比子夕低得多，像是自言自语。

小脸上眉头微微拧起，不用剑了？还是说……这才是洛霞真正的战斗方式？

剑可是狐族所谓的优雅。

但落霞没有回应他。

一个字都没有。

她微微躬腰，双爪在身侧展开，爪尖朝前，手心朝下。

那条单尾不再晃动，而是绷成了一条直线，尾尖微微上翘。

下一瞬，她动了。

石板在她脚下炸开蜘蛛网状的裂纹，她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像，速度快，但是没有灵力残留，似乎是纯粹的肉体强度。

白菜瞳孔微缩。

他侧身，血爪从他耳侧三寸处划过，爪风削断了几根发丝。

他顺势拧腰，剑尖点向落霞的肘窝，逼她收招。

但落霞的手臂像没有骨头一样，肘部诡异地一折，另一只爪已经掏向他的腰腹。

白菜不得不撤步。

剑锋与血爪交错而过，蹭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三成。

他还能跟上。

但已经有了压力。

不像之前那种游刃有余。

现在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狐耳微微朝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落霞的每一个关节变化。

而台下的人，从落霞变化形态开始，就已经愣住了。

先是一片死寂。

几百双眼睛盯着那个黑发黑耳，只有一条尾巴的女子，盯着她双手上的血色灵爪，盯着她以完全不同于狐族的战斗方式扑向白菜。

那种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看台炸了。

“那是什么……？”

“尾巴呢？她的尾巴怎么剩一条了？”

“这不是落霞！落霞是八尾啊！我们刚才都看到了！”

“难道是狼族……？”

“不可能！狼族和狐族怎么可能……”

“可她就站在那里！你眼瞎了吗！”

狐族的看台上更是一片哗然，上官扉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狐族出了一个能变成狼族形态的族人，这不是小事，这是足以震动整个妖族的大事。

而且落霞也提前和他说过，他得先行离开，好好想想怎么和族内交代。

狐族变狼族……荒谬……

子夕一家人那边，莲未，莲央同时瞪大了眼睛，莲珏则拉了拉子夕的袖子，小声问。

“她到底是狐狸还是狼啊？”

子夕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落霞那双血爪上，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角落里那对神秘的“妙龄女子”与“孩童”，此刻也停止了点评。

孩童模样的那位微微歪头，唇边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妙龄女子则轻轻“哦”了一声。

只有白菜没有分心。

外面的喧嚣传到他耳朵里，变成了一层模糊的白噪音。

“有点意思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他转动剑柄。

剑柄在掌心里旋了半圈，剑尖朝下，轻轻一点地面。

剑阵在他脚下展开来。

白菜心念一动。

四道虚影从他身侧浮现，散布于剑阵中，它们姿态各异，一者举剑过顶，一者横剑于胸，一者剑尖指地，一者反手持剑。

四道虚影各自独立行动，又与白菜的动作同步。

场台另一边。

凌翔和惜玉正与上官佑，冰雪两姐妹缠斗。

方才落霞的异变让他们分了半瞬的神，但很快又收回了注意力。

但狐族的反应，比凌翔惜玉他们还要大。

冰雪两姐妹被一种从心底涌起的寒意强行拉回了现实。

她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越过凌翔和惜玉的肩头，落在落霞身上。

妹妹的手微微发抖。

姐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们的眼里除了困惑还有或多或少的惊恐。

因为在那两姐妹的认知里，眼前这一幕和“夺舍”没有区别。

上官佑和她们不一样。

他没有困惑，当他的目光触及落霞身上的狼族特征之时，他的眉头只是微皱了一下，然后极其明显地拧成了一个厌恶的弧度。

“别看了。”

凌翔的声音冷不丁地插进来，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冷意。

他的四尾在身后展开，狐火重新压了上去，逼得上官佑不得不收回目光，正面迎战。

但冰雪两姐妹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落霞那个方向飘去。

剑影闪过。

不是一道，是几十道。

纯粹的速度碰撞，残影叠着残影，金石交击的脆响连成一片，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刺，挑，削，点，每一剑都精准地咬住落霞攻击的间隙，逼她变招。

落霞以血爪，劈，撕，掏，扫。

那些构不成致命威胁的攻击，她直接用灵甲硬扛，甲片上溅出一串串火星，红纹随着承受的冲击而微微闪烁。

短瞬间，便是几十招。

叮叮叮叮叮。

最后一记碰撞，剑尖抵在爪心，两人同时发力，各自被弹开数步。

白菜落地时脚尖轻点，稳住身形，青发被气浪吹得向后翻飞。

他握着剑柄，呼吸还算平稳，但眉头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不对劲。

他盯着对面同样落定的落霞，目光落在她那件暗底红纹的灵甲上。

那些红纹……在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