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三心二意（下）

什么怎么样？

凌翔的反问来得很快，尾音微微扬起。

他正在用手背擦额角的薄汗。

白菜蹲在树根旁边，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正不紧不慢地戳着蹲在他身侧的白玉。

白玉抱腿蹲在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地面。

白菜用指头一下一下地戳他的胳膊，频率稳定。

看完之后感觉怎么样？

白菜头也不回，继续戳着白玉的胳膊。

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凌翔答道。

意料之中，一般般啊。

他说一般般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鼻尖几近朝天。

那副表情和口吻搭配在一起，心里明明得意得很，嘴上偏要装出一副淡然。

但那种显摆的意味实在太浓了。

白菜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嘴里嘟囔了一句。

那你还出来看……

他的指尖又轻戳了一下。

看给白玉惹得，都不和我说话了。

白玉没有抬头，也没有躲开白菜戳他的那根手指。

他维持着那个抱腿蹲着的姿势，安静得像一株被风吹过之后就定在原地的草。

凌翔这次倒是没有接话。

他靠在另一侧树干上，看着蹲在地上的白玉，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临时改了主意换了一句话来说。

他沉默了两息，以正经了不少的语气，开口道。

白玉还是挺厉害的。

可惜了。

惜玉闻言抬头朝白玉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白菜侧过头来，看了白玉一眼，后者还是蹲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膝盖往白菜那边偏了一线。

白菜把手从白玉胳膊上拿开了，转而在他头顶轻按了一下。

他按完之后什么话也没说，手在白玉头顶停了两息，才慢慢收回来。

凌翔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也安静下来了。

他把卷起的袖口放下来，低头拍了几下袍角上沾的灰，拍完抬头看了看天色，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那就先走吧。”

白菜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干草屑，朝蹲着的白玉伸出手。

走了。

白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伸出自己的手，让白菜握住。

他的掌心温热，被白菜攥紧了拉到身侧，站起身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才跟着动了一下脚踝，踩实了地面。

惜玉走到几人旁边，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凌翔那一侧，方向朝着驿馆的路。

白玉一直没说话。

一路上，白菜刻意绕了几步路，就先去了一家做鱼汤面的铺子，给白玉点了一碗龙须面。

白玉坐在矮凳上，捧起碗喝了一口汤，发出的一声，腮帮子鼓起来又陷下去，脸颊因热汤染上一层薄红。

但他喝完汤之后放下碗，还是没说话。

白菜觉得可能是面不合胃口，于是又带他去了一家卖晚茶的茶楼，要了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一壶蜜渍梅子水。

白玉把枣泥酥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送进嘴里，指尖沾着细碎的酥皮屑，他低头把指腹上沾的碎屑也舔干净了。

然后他放下手，继续沉默着。

白菜挑了挑眉。

他觉得可能还是不够，于是干脆牵着他沿着小吃街一路走了过去。

糖葫芦，烤栗子，芝麻团，炸馄饨，蜜饯，白菜一路走一路掏灵石，手里提着的纸包越来越多，逐渐变成了一摞，摞得几乎要把他的半边胳膊压下去。

白玉张嘴嚼了一路，腮帮子从没瘪下去过。

可他还是不说话。

白菜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前面白玉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看着那对狐耳在暮风里偶尔抖一下，心里转着一个念头。

【难道白玉是真的生气了？】

他开始反思，不征求白玉的意见就让直接让他落选个人赛，对白玉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

但这是帝主和师傅的决定，而且他也觉得得这样做。

蠪蛭的能力出现在人族，是绝对不行的。

虽然白玉不太可能出事，但是想让他出事的人可能会出事，这样一来，人族恐怕会大换血，就目前这个情况来说，不太妙。

但是，自己一路带着他去吃了这么些东西，白玉接受得很配合，但就是不肯开口说一个字。

白菜把手里那摞纸包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握法，几包糖炒栗子差点从最上面滑下来，他用下巴顶了一下才稳住了。

白玉在他前面大约三步远的位置走着，手里捏着一串冰糖山楂，正一口一口地咬着裹在外面的糖衣。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但又确实不理人。

白玉的手捏着糖葫芦的竹签，转了个方向，很自然地摸到了腰侧那柄赤霞的刀柄上。

他的指腹搭在刀柄的纹路里，像是随手碰了一下。

但那一瞬间，他垂着眼，以心念低低地开口了。

【青，你教的这招真有用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糖葫芦上，张口又咬下了一颗，含在嘴里慢慢地抿着。

【好多好吃的呀……】

他眯了一下眼，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小猫蹲在墙根舔爪子，满意又不愿意表现出来。

然后他眨了眨眼，那份满意的情绪底下冒上来一点迟来的良心。

【但是这样……会不会让哥哥担心？】

他偏过头，余光往身后的方向飘了一下。

过了片刻，刀柄里传来一道回音。

青的声音在白玉脑海里响起来。

【简单。】

【吃完后和他说一声……“哥哥，我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很难过。”就好了。】

白玉的脚步停了一瞬，把竹签子扔进路边的竹篓里，然后把手里剩下的纸包都聚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空出来，朝后伸了过去。

他感觉到白菜的步子在他伸手的那一瞬间快了一拍。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他的掌心，微微用力，把他的手攥住了。

白玉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被白菜牵。

他想着一会儿到家了要怎么把那句话说出口，想着只是很难过这四个字要怎么做到让它听起来确实是难过……青没教他演技的部分，他得自己揣摩一下。

或许他应该和嫂嫂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