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倒数结局（4）

白泽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怎么会不知道云舒清楚结果，这推演之术，本就是云舒亲手教他的。

他能算到的，云舒只会算得更准、更透。

可他不甘心。

整整十万年，他日夜推演，换了千万种开局，试了无数条路径，翻来覆去，却始终只有同一个结局。

他不想接受，更不想说出口，仿佛只要不把那个“死”字说出来，这结局就永远不会落到云舒身上。

“主人，我……”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重若千斤，怎么也吐不出来。

云舒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容反倒深了些。

她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风大：

“不想说就不说了。反正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白泽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云舒说得对，可心底的钝痛却一点一点漫上来，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淹没。

云舒没再看他的神色，重新转过身，望向云海之下翻涌的黑色魔气。

她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点璀璨金光，起初只有萤火大小，转瞬便化作流转的光带，像融化的黄金，从她指尖倾泻而下。

金光落在云舒宫前断裂的石阶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

泛着柔光的金色阶梯凭空出现，穿过翻涌的云海，穿过弥漫的魔气，一路向下，直直探入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虚无之地。

阶梯所过之处，魔气尽数退散，连呼啸的风都变得温和了几分。

远远望去，像一道架在天地间的金桥，一头连着残败的神殿，一头连着无尽的黑暗。

虚无之主看着那道从云端垂落的金色阶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沙哑张狂，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在空旷的虚无之境里来回震荡。

“云舒啊云舒，没想到你这么上道，居然连路都给本座铺好了。”

他如今夺了黄普的肉身，脚步踩在实地上的踏实感让他格外满意。

抬脚踏上第一级金色阶梯，他走得慢悠悠的，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周身黑雾随着他的脚步缓缓向上蔓延，十万年了，他终于要走到云舒面前，终于要夺走这方世界的本源。

等他上去了，这天地，这神力，这云舒宫，就全都是他的了。

云舒站在阶梯尽头，看着那道黑影一步步向上靠近，眼神平静无波。

她收回手，指尖金光微闪，随后轻轻朝着虚空一点。

金光从她掌心飞出，转瞬即逝。

站在符宗的林风，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云舒这是等不及了。

看着底下生灵涂炭的样子，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不想再按部就班走原剧情，打算打破节奏，速战速决，直接弄死虚无之主。

倒是比原书里那个优柔寡断、处处留情的女主有意思多了。

就是那女主，最后怎么死的来着？

没在想这些，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远处那道通天的金色阶梯，勾了勾唇角：

“云舒，既然你都决定好了，那我就帮你一把。”

话音落下，他的脚便落在了金色阶梯之上，一步步往上走去。

当虚无之主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云舒宫前的平地上时，他看着眼前白衣素裙的女子，满意地笑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受着肉身的温度与脉搏，语气里满是得意。

“云舒，没想到吧。本座如今也有肉体了，再也不是你能随便封印的魂体了。

十万年前你能压我一头，这一次，你可没这个机会了。”

云舒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极亮，像破开乌云的日光，晃得人眼晕，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你觉得，同样的计划，我会用两次吗？”

她云舒，从来就不是什么按规矩出牌的人。

十万年前她选择封印，是因为那时她做不到彻底灭杀虚无之主，只能退而求其次。

可十万年过去了，她布了十万年的局，等的就是今天，彻底抹除这个外来的祸患，还大荒一个太平。

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

可能是她的笑容太过明亮，也可能是她的语气太过笃定，虚无之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云舒，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云舒抱着手臂，语气闲散，却字字带着锋芒：

“我想做什么，难道不取决于你想做什么吗？你对我存着什么心思，我便对你存着什么心思。”

你想让我灰飞烟灭，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虚无之主心里咯噔一声，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开怀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云舒，你居然想杀我？你要是真有本事杀我，十万年前就动手了，何必等上十万年，跟本座玩这些弯弯绕绕？”

在他看来，云舒就是虚张声势。

这方世界的规则束缚着她，她根本杀不了自己这个外来魂体，最多也就能封印而已。

云舒赞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得很对。所以，我找了一个和你一样，来自外界的人。”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林风刚好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一只脚刚踏上平地，就听见了云舒这句话。

他脚步一顿，差点崴了脚。

不是他自恋，这话怎么听，说的都是他。

他本来还以为上来就能看见惊天动地的大战，刀光剑影，天崩地裂那种。

结果倒好，两个正主站在这里打嘴仗？

不愧是女频小说，正主打架全靠怼，动手全靠配角是吧。

林风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刚站定，就见云舒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吩咐下人递杯水：“去，杀了他。”

林风：“？”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我吗？”

“不然呢？”云舒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这世上，难道还有第二个从外界来的人？”

林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临时打手是吧。

他摇了摇头，迈步走上前，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几张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