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最难的选择

夏冉看着眼前的照片和那封半真半假的举报信，心跳快得飞快，但她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慌乱已经散了大半。

她盯着黎萤，声音压得低而稳：“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你做的每件事，我们都有十足的证据，每一条都够坐实你的罪名。”

她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你敢举报，我就敢把那些东西递上去。等星途被查的时候，你觉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喝咖啡吗？”

黎萤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

夏冉看到了那个变化，没有停：“你给我看这些东西之前，没想清楚一件事，你做的那些事，每一条都比我这边的分量重。你要是把pA拖下水，你自己也别想全身而退。”

她盯着黎萤的眼睛，一字一句：“黎萤，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就掀你整张桌子，我说到做到。”

黎萤看着夏冉眼底毫不掩饰的寒意，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但她也只是笑了笑：“你倒是有点东西，也不亏我今天亲自来找你。”

顿了顿，她嘴角那抹让人恶心的笑又重新浮上来：“那如果加上薄司珩呢？”

夏冉刚压下去的冷静瞬间被这句话推翻。

她扶着桌沿的手指骤然收紧，但面上没有出声。

黎萤不紧不慢地说下去：“你明知道自己的决定会牵扯到所有人，还敢跟我硬扛，不过是仗着背后有薄司珩罢了。我也把话放在这儿，如果你不按我说的来，你前脚把星途的东西递上去，我后脚就会举报薄司珩授意你违规取证。以你和他的关系，哪怕就是没有的事，你觉得这些年他打压过，处理掉的那些人，会不会揪着这个错处来攻击他？”

她顿了顿，笑了一声：“他那个位置，被调查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你是要为了一个案子，把他这些年经营的根基全搭进去？”

夏冉坐在那里，后背贴着椅背，右手死死攥成拳，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她可以拿自己去赌，但她不能拿薄司珩去赌。

黎萤看着她的沉默，没有等回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单买过了，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声又一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侧头：“哦对了，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否则你知道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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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二月，但室外的温度已经接近十度。

夏冉身上那件黑色羽绒服足够御寒，可此刻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热的。

她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

而是在公园里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眼前是光秃秃的枝桠和灰蒙蒙的天，荒芜得像她此刻的心情。

夏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黎萤说的每一句话。

她遇见了活这么大最难的一次选择。

如果只是影响到自己，她不会有丝毫犹豫。

可现在太多人的命运都握在她手里。

她像是站在两条相交的铁轨中间，手里握着扳道闸。

往左转，是pA、是凌浩、是薄司珩，是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一切。

往右转，是那些还深陷星途泥潭里的女孩们，苏晓林和那个跳楼女孩的例子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

如果不管，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扳道闸在手里，无论往哪边推，都有人会被火车碾过去。

而她站在那个分岔口上，握着决定一切的东西，却一步也动不了。

寒风从她背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肩膀。

她屈起膝盖抱着自己，眼眶发酸，她咬着嘴唇忍了又忍，但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

夏冉盯着屏幕上的那三个字，眼泪模糊了视线，指尖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很久，然后按了下去。

那头沉默了两秒，他沉磁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在哪？”

夏冉发不出声。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过了很久才哽咽着说：

“......薄司珩，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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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冉不知道自己在长椅上坐了多久。

天色从灰白沉成铅灰，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只是失神地望着地面，什么也没看进去。

直到一双熟悉的男士皮鞋落入视线。

她堪堪回过神，慢慢仰起头。

薄司珩背着光站在那里，逆光的轮廓被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

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光是他身上那种清寒稳重的气息，就足以将她所有的无措，不安和恐惧尽数压了下去。

他没说话，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

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男人低下头，声音极轻极柔：“为什么自己躲在这里哭？”

夏冉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吸了吸鼻子：“我这次不仅惹了麻烦，还闯了祸。”

薄司珩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抬手覆上她的后脑，然后把她的脸从颈窝里抬起来，让她直视自己：“冉冉，闯什么祸了？”

她望着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那颗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她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哑：“我本想把苏晓林的案子和那家传媒公司的所有证据整理好，今天就交薄姐姐。可没曾想，证据没交上去，还被人拿到了把柄。”

“然后呢？”

夏冉抿了抿嘴，垂下眼：“然后就......”

薄司珩平静地接过话：“然后就被对方威胁，拿pA、拿所有人来威胁你，是吗？”

夏冉猛地抬眸：“你怎么知道？”

薄司珩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无措，忽地笑了一声。

夏冉拧起眉，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还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薄司珩被她拍了一下，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抬手握住她拍他肩膀的那只手，拢在掌心里。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颤动的睫毛，还有唇边那道忍了很久的咬痕，心底像是化开了一滩温水。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永远赤诚，永远灼热，永远不管不顾地奔向自己认定的方向。

当年是，现在也是。

正是这样一颗滚烫的心，融开了他尘封多年的世界。

“信我吗？”他问。

夏冉点头，又赶紧摇头，她垂下眼睫，颤了颤：“我不要你做什么。”

“怕连累我？”

她咬着下唇不肯出声，可眼眶里那层刚压下去的湿意又重新翻上来，蓄满了一汪，随时要溢出来。

薄司珩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幽深，像是雪山周围笼着一层晨雾。

他抬手，指腹轻轻按在她下唇上，把她咬着的嘴唇松开，语气低而缓：“冉冉，看着我。”

夏冉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一切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做你该做的事就好，天塌下来，我接着。”

夏冉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句轻飘飘的话震的她四肢发麻，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薄司珩看着她那副想说又说不出的模样，拇指从她唇边滑下来，落在她下颌上，轻轻托着：“但我有一个条件。”

夏冉的鼻音还没散：“什么条件？”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沉磁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像是冬日里一汪温热的泉水，把她凉透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裹住。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眉眼刚毅，轮廓锋利，眉梢间透着一种足以震慑一切的俊美。

他可以有融化一切的温柔，也有烈日灼心般的狂野。

可此时此刻，他对上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比温柔更深，比热烈更沉的东西，像山一样稳，像海一样静。

夏冉对上他灼灼的凝视，最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