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再见伽古拉

林枫穿过下一层空间边界时，感受到了一阵正在迅速衰减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刚刚在很远的地方炸开，能量余波正在沿着空间的缝隙扩散过来。

他没有调转方向，但在飞过一片正在被光芒笼罩的区域时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下方那颗星球表面正在亮起一道正在收缩的橙色光柱。他减速，然后在不远处落了下来。

泽塔世界。他不会认错那道光的颜色和它的移动方式——那是泽塔的标志性光芒，带着一种刚刚成型但还不完全稳定的棱角感。

他落在城市边缘一栋建筑的顶部，刚好看到前方不远处正在发生一场战斗。红蓝银三色相间的巨人正在与一只体型硕大的怪兽对峙。那是一只甲壳表面泛着金属光泽的怪兽，每一次攻击都会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而巨人正在试图近身。

林枫看了一会儿。

泽塔的动作很积极，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明确的意图，像是一个刚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正在试图证明自己会用。他试图从正面吸引注意，然后侧向移动寻找空隙。他的判断没有错，但执行的节奏略快了一些——像是一位正在急着完成动作而非先观察对手的战士，更像是想用速度弥补经验的不足。

怪兽在一次接近中忽然加速，头部低伏，朝泽塔的方向冲了过去。泽塔侧身闪避，但闪避的幅度略小了一些，怪兽的甲壳边缘擦过他的肩部，将他带得向侧面偏移了一步。他站稳后立刻转向，试图从侧面反击，但在转身的动作中重心有一瞬间的偏离，那一击的落点也稍微偏了一些，在怪兽的甲壳表面滑过，没有造成明显的损伤。

林枫从楼顶边缘往下看。在泽塔身后，一道正在绕过战场边缘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范围——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没有靠近战场中心，也没有离开，正站在一栋半废弃建筑的阴影里。他认出了那个人的站姿，像是一把随时可以出鞘又随时可以放下的刀，但他没有立刻下去。

泽塔正在调整站位。他换了一种更稳的姿势，重心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从刚才的失误里提取信息。

怪兽也重新调整了方向，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段短暂的对峙。怪兽的呼吸声很重，像是正在积攒下一次冲刺的力量。

林枫从楼顶边缘退后半步，然后出声了，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正在战斗的方向听到：“你的站位偏了。”

泽塔听到声音后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没有找到。

林枫又补了一句：“往右边移半步，等你站稳了再出拳，别急着还手。”

泽塔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往右移动了大约半步。怪兽正好在那时发起了冲锋，从他的左侧擦过，没有撞到他。

泽塔站稳后没有急着转身，先在原地停留了一瞬，确认了怪兽的移动方向，然后才出手。那一拳落得很准，正中怪兽侧面的甲壳接缝处，像是刚好踩到了某个还没有被踩过的凹槽，力道刚好把怪兽震得横向滑移了几步才稳住。

林枫没有再出声。他看到泽塔在那之后调整了自己的节奏，不再急着反打，开始先等怪兽的动作露出破绽再出手。

他的动作仍然不算非常流畅，但节奏比刚才稳了不止一点，像是一个刚刚找到正确拍子的鼓手，正在慢慢地把自己嵌入节拍的空隙里。

战斗又持续了片刻，然后泽塔找到了一个接近的机会，从侧面压上，一拳打在怪兽甲壳的接缝处，紧接着补了一记踢击。怪兽的甲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下一击时它完全碎裂了。

最后，泽塔开大，一道光线过后怪兽倒下，光芒沿着裂缝扩散开来，然后逐渐消散。

地面上只剩下正在沉降的尘埃。泽塔在光芒中消散，化作光点落向地面。

林枫从楼顶边缘直起身，转身沿着消防梯往下走。他走到地面时，看到一个人正站在街角。黑色外套，站姿松弛，像是正在等他。

“你来了。”伽古拉说。

“路过。”林枫说。

“每次都是路过？”

“每次都是真的路过。”

伽古拉没有反驳。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战场的方向——泽塔已经消失了，地面上还有几道正在缓慢消散的余烟，正在被风吹向街角。

“刚才那句话是你说的？”

“哪句？”

“站位偏了。”

“嗯。”

伽古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听到了。”

“你觉得那能帮到他吗？”

伽古拉想了想：“不一定。但至少他这次没被打到。”

林枫靠墙站着，看着街道上正在恢复平静的景象。街角有人推着一辆自行车经过，轮胎在地面上碾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会儿才散开。

“你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一些。”他说。

伽古拉没有否认：“上次你离开也是从那个山坡上。”

“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

“那你怎么没过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枫没有追问。他能理解那种感觉——在那个时间点上，任何话都显得多余，像是撑着一把伞站在一场已经淋透的雨里。而他当时从山坡上看到伽古拉的时候，也没有足够合适的语言来填补那段距离。

“那你现在知道了？”林枫问。

伽古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一段已经整理过很多次的话，然后说：“知道了一部分。”

“是哪部分？”

“走错的路也是路，走过了才知道它通向哪。”

林枫没有点头，也没有接话。他觉得这可能是伽古拉关于那段经历的全部话语了，他把那句话从“一个结果”转向了“一段过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伽古拉问。

“找人。”

“在哪？”

“还在找。”

“找到了吗？”

“还没到。但快了。”

伽古拉没有追问。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刚刚完成调试的装置，不需要再拆开重装了，但也还没有完全融入周围的景观里。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已经认出了那些路，而不只是在走。

“那如果找到了呢？”

“那就停下来。”

“然后呢？”

“然后大概会住下来。”

伽古拉没有再问。他看着远处正在下沉的云层，像是一个目标正在慢慢移出射程，又在另一个位置重新校准，然后再次移入可触及的范围。

“下次路过的话，可以不那么急。”他说。

“看情况。”林枫说。他感觉到那道牵引正在变得比刚才更清晰一些——不是更强，但边缘更明确了，像是一盏被雾气遮挡了很久的灯正在缓慢地调整焦距，迪迦世界的方向正在朝他靠近。

他从墙边直起身：“我得走了。”

伽古拉没有拦：“嗯。”

林枫走出几步，然后侧过身：“你还带着那把剑吗？”

“带着。”

“那就继续带着。”

伽古拉没有回答，但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枫转身，光翼展开，整个人向上浮起。他穿过云层时偏头看了一眼下方——城市正在逐渐变小，街灯开始亮起来，像一条正在被点燃的线，正在沿着街道的轮廓缓慢地铺开。

伽古拉还站在原地，像一枚被放置在桌角的棋子，不动声色，也没有打算移动。

林枫向着那道牵引的方向上加速，感觉到它正在缓慢地变得更加清晰，像一条正在被重新拉直的线，正在从许多层叠加的空间中逐渐浮出水面。

他开始加快速度，穿过正在缓缓旋转的星云和空间折叠的边缘。身后，泽塔世界的天空正在缓慢地变暗，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门缝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窄，直到完全消失。

他没有回头，朝着迪迦世界的方向继续前进——这一次，距离正在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