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母爱

“司巫......”

陆南柯低声自语。

司巫的位置离他们仅有几十米远，她正对着二人出来的房门，站立的姿态自然且放松，双手交叠在身前，仿佛等待已久。

在司巫左右两侧，各有一处建筑。

司巫左侧是一座石质祭坛，祭坛表面被层层叠叠的深褐色痕迹覆盖，浓郁的铁锈味连几十米远的陆南柯都能隐约闻到，整座祭坛仿佛曾被血液涂抹。

在司巫右侧，一座石塔高然耸立，塔身上苔痕累累，仿佛被遗弃许久。

除此之外，整个空间内并没有其他内容，脚下是平坦的水泥地面，天空与远方则被曾在镜子中看见的灰色云雾完全包裹。

按理来说，辻理宰和谢袖春应该早就来到了这里，但他们目前下落不明。

除了司巫以及那些建筑的视线死角外，陆南柯和姜雪衣并没有看见其他任何人。

陆南柯回过头，看向他们出来的位置。

那是一间独立的屋子，屋子孤零零地立在水泥地面上，四周别无他物。

“那间屋子是用来施展请神术的。”司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软糯，“‘裂帷者’的仪式需要完全的黑暗，因此我制造了这栋屋子。”

“裂帷者”？

陆南柯检索起脑海中的信息。

这是外神道罗斯的称号之一，祂的另一个称号是“面纱粉碎者”。

道罗斯是栖息在高维宇宙的神话存在，其祭司声称崇拜道罗斯能够看到过去、未来以及所有穿行于不同空间的事物。

其形体无法被位于三维空间的人类所完整感知，在少数可感知的范围内，人类只能看见一堆由灰色半球体、金属碎片及塑料质圆柱体杂合构成的复杂形态。

据说道罗斯如果不加限制地落在三维空间中，其形态会无限膨胀，并引发时空结构崩坏。

司巫要施展“道罗斯请神术”？

他看向司巫。

司巫站在几十米外，脸上带着微笑：

“不过来吗......也没必要这么怕我吧？”

陆南柯和姜雪衣对视一眼，略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靠近司巫后，陆南柯更清晰地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的五官并不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却相当耐看，眉眼温润，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生的柔和弧度。

墨蓝色的长裙在她身上显得尤其优雅，裙摆垂至脚踝，宽松的袖口在手腕上方收束，露出交叠在一起的、肤色白皙的双手。

在那指节清晰分明的双手中，一块凸透镜被她握住。

这是那疑似“月透镜”的神话道具？

陆南柯收回目光，看向对方：

“辻理宰和谢袖春呢？”

“他们不在这里。”司巫温声解答道，“镜子内的空间被我调整了。他们虽然在你之前进来，但我更希望先见你一面，再去解决他们带来的问题。”

陆南柯若有所思道：

“你好像还挺游刃有余的？”

司巫抿嘴一笑：

“倒也说不上游刃有余。

“坦白讲，在这片地下区域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也许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但没有哪一件事真正让我感到措手不及。

“但同样是事实的是，我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陆南柯微微挑眉：

“愿闻其详。”

司巫将一缕散落在耳侧的发丝拢到耳后，语气温润而内敛：

“真相很简单。幕间和跑团之所以能够建立，是因为大家都抱着某种目的，整个秘密大厅的机制也围绕着这个目标展开。

“但因为某种原因，我和其他Kp渐行渐远，直至完全分道扬镳。

“到了现在，他们已经无法容忍我的存在，暗地里联合起来，想要借调查员之手，消灭我这个隐患。”

她的这段发言，和陆南柯先前推理的结论相近。

在陆南柯先前的判断中，黄子仪、江银砂、奥伯希典三名Kp都在协助辻理宰，司巫一方则只有君一帮了个忙。

如果司巫没有说谎，那黄子仪等人之所以会协助辻理宰，其最终目的，就是杀死司巫，消灭隐患。

只因司巫和其他Kp的某个目标产生了分歧？

究竟会是什么目标？

考虑到眼前的司巫现在似乎很有倾诉欲，陆南柯没有多想，直接问道：

“幕间和跑团建立的目标是什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你和他们产生了分歧？”

“这个嘛......”司巫的目光落在了陆南柯身上。

她的目光是如此柔和，甚至出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缱绻似的温柔，仿佛一位母亲正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是因为‘你们’。”她说。

什么？

陆南柯一时没能开口。

司巫上前了一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些许自嘲：

“最开始，我和其他Kp并无区别，一同为了那些目标而努力。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现自己不再能忽视那些生命，忽视那些在这个残忍的机制之下，无辜死亡的调查员和Npc们。

“说我是怜悯、软弱也好，骂我是疯狂、伪善也罢。

“在我眼里，这眼前不断循环的一切已经成为了一场残忍的闹剧，时刻折磨着我的内心。

“我原本的目标对我而言不再重要。

“我拥有了新的目标，我要结束这一切，我要拯救所有的调查员和Npc。

“这就是我和他们的分歧。”

司巫看向陆南柯，温婉的脸上挂着近似母性的柔和光芒，眼神里仿佛透露出某种想要包容与拯救一切的神性。

神性？

陆南柯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描述的恐慌。

如果是其他人，其他任何调查员说出这番话，他都会觉得再正常不过。

他们在跑团和幕间中看过了大量死亡，经历了众多分别，他们因此想要结束这一切、拯救所有其他调查员，这不过是一个亲历者本能的反应，是痛苦催生的善良，是弱者对弱者的共情。

但这番话在司巫口中说出，配合上那母爱般的温柔眼神，带给他一种极为古怪的反常感。

司巫的言语、她的身份、她的力量和她的举动，让这一切都显得尤为怪异——究竟是什么让她坚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目标就此改换？拯救所有调查员？Kp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怎么可能产生这种念头？！

莎布·尼古拉丝......

陆南柯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至高母神”莎布·尼古拉丝！！！

司巫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