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记得她

许翊担心宋听月，侧头想再看她一眼，视线却被陆惊从挡的死死的。

他只能隔空喊话：

“小弟名唤许翊，先前承蒙郎君搭救，我感激不尽，不知郎君尊姓？”

这次陆惊从没再出声阻止。

却也没让开。

宋听月揪紧的心稍微松了松，清了下嗓音回道：

“在下姓楼，单名一个清字。”

许翊尽管看不见，却还是面朝着宋听月的方向笑道：

“楼清，这名字可真好听，我记下了。”

许翊本还想和宋听月多聊几句，奈何中间挡了道“墙”，想着待会儿再找机会，便道别离开了。

许翊走后，陆惊从才转头，眸色冷冷地看向宋听月：

“楼清也是假名吧？”

一个“也”字，让宋听月脸色唰的一白，直愣愣地抬起头来。

她不是惊讶陆惊从认出了她。

而是惊讶他竟还记得她……

震惊之下，宋听月没有开口。

陆惊从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气极反笑：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何人？竟连自己的真名也不敢示人。”

宋听月从小就极会看人脸色，她知道陆惊从是生气了。

也清楚，眼下只有他有本事救出沈宁，是万万不能得罪他的。

见宋听月一直不开口，陆惊从彻底没了耐心，俊脸一沉便打算离开。

宋听月见状，来不及多想，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陆……”她本来想喊陆世子，但是刚一出声就被陆惊从用目光警告，她连忙改口，“公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别生气。”

宋听月虽然女扮男装了，但是并没有刻意伪装声音。

她为示弱刻意放软的声音，以及隔着里衣感受到她细软的小手，让陆惊从心中一荡。

陆惊从盯着她沉默了片刻，别开视线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旁的事日后再说，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宋听月重重点头：

“我叫听月，倚栏听月的那个听月。”

陆惊从咬牙看她：

“若是再叫我发现你骗我……”

宋听月连忙把话接过：“不劳你动手，我若骗你，我自行了断。”

陆惊从盯着她，没吭声。

大胤人重信，轻易不会许诺。

她既这样说了，这次应该是真的。

只是。

大胤国法，奴仆不冠姓氏。

她这般容貌，又聪慧机敏，学识眼界皆不输男子，她爹娘把她教养成这样定是下了好大一番功夫，却又卖她为婢，应是家中出了变故。

既如此——

当他的通房岂不比为婢要好？她又为何不愿？

宋听月并不知道陆惊从心中所想。

她刻意隐瞒姓氏，是不想连累宋时微。

宋时微如今是陆惊从的通房，后半辈子的生活和性命都捏在他手里。

从此刻起到救出沈宁，宋听月难免还要和陆惊从打交道，这人阴晴不定，保不齐哪天她又把人得罪了。

她是有办法能全身而退，可宋时微不能。

若让陆惊从知道她是宋时微的庶妹，再一牵连，就宋时微那性子，怕是就活不成了。

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再开口。

*

沐浴更衣过后，宋听月被带到了一辆马车前。

正上车时，从后面走过来的陆惊从脚下一崴不小心撞到了她身上。

“阿弟没事吧？”

宋听月摇头：“没事。”

扶着宋听月起身时，陆惊从不动声色地将袖中的短刃放进了她掌心。

宋听月定眸看了他一眼，快速将短刃收进袖中，随后站直身子。

陆惊从也收回手，继续被人带着往前走。

进马车前，宋听月脚下一顿，鬼使神差地朝陆惊从的方向望去。

正巧，陆惊从也回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离。

一直到马车上了官道，疾驰开来，宋听月才敢在袖中细细摸着那把短刃。

这把短刃的把手要比一般的匕首粗一些。

上面似乎还有一个按钮。

四年前闹出人命后，虽然大理寺已判定此案与宋听月无关，但是那家人就不依不饶，非说是宋家花钱买通官府。

上告不成，他们便派了杀手来宋府取她性命。

虽然都被挡了，但是惊惧之下，宋听月研究了市面上所有能防身的暗器。

如无意外，这按钮按下去，大概能射出毒针。

蓦地，宋听月想起方才对视时，陆惊从用嘴型说的那两个字。

“放心。”

*

另一边，陆惊从乘坐的马车在疾驰了半夜后，停在了丰乐坊的一处私宅前。

陆惊从被押着进了屋。

正值深夜，屋里虽然点了灯，但光线还是极为昏暗。

只隐约能看到人的轮廓。

绑匪们把人送进来后就退到门外守着了。

屋内很快就只剩下陆惊从和坐在主座上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须臾。

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响起：

“来之前学过规矩吗？”

只这一声，陆惊从便认出了此人。

因为觉得太过荒唐，他兀自笑了：

“祭酒大人，别来无恙啊。”

主座上瞬间一片死寂。

陆惊从沉下脸，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像是从地狱来索命的阎罗。

等他快到近前时，国子监祭酒陈值突然起身跪了下去：

“中郎将，我是猪油蒙了心第一次做这种事，看在同僚的情分上，能否宽宥一二？”

他哭得真情实感。

陆惊从在他面前站定，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

“行啊，只要你说出幕后主使，我就宽宥你。”

陈值身边尽是幕后主使的人，若真的说出来，他哪里还有命活？

陈值思及此，像是认命一般沉沉叹了声气：

“罢了，我告诉你便是，只是我这私邸到处都是耳目，你靠过来些，我告诉你。”

陆惊从虽半信半疑，但还是弯腰附耳过去。

在他靠过去的一瞬，陈值忽地变了脸色，举起藏在手中的匕首朝他脖颈狠狠刺了下去。

陆惊从反应极快，几乎在瞬间便抬手猛扣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这把匕首就抵在了陈值的咽喉处。

陈值见陆惊从没立刻杀他，径直朝着空中大喊：

“来人！杀了他！”

一声令下，却是鸦雀无声。

在陈值惊骇的视线下，陆惊从淡漠开口：

“范思渊。”

房门应声被推开，一个穿着金吾卫盔甲的英俊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中郎将，私邸的所有人皆已被拿下。”

陈值浑身一震，知道自己彻底没了指望，浑身发软地跌坐在地。

陆惊从冷眸睨了他一眼，缓缓直起身子，转身往外走：

“好生看顾祭酒大人，别让他死了，等我回来以后亲自提审。”

路过范思渊时，陆惊从抽走了他跨在腰间的佩剑。

范思渊想起陆惊从失踪后，太后打他的那顿板子。

后背上刚长好的伤口突然有些隐隐作痛。

他连忙回头：

“您去哪儿啊？要不我跟您一块儿去？”

没听到陆惊从的回声，范思渊吩咐金吾卫带走陈值后，大步快跑追了出去。

却只看到了陆惊从骑马疾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