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叛变

光芒散去，尘埃落定。

深坑的中心，山本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在沙地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又被干燥的沙砾贪婪地吸收，只留下边缘一圈深褐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残留着最后的惊愕和不甘。

你赢了......山本每吐一个字，喉咙里就涌出一口血沫，但那个冰封之狱的王已经回来了，无论你谋划什么，都注定会失败。

赖牛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的体力已经见底，剑气消耗殆尽。

夜刀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凝聚成手链缠绕在他手腕上，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

他低头看着山本，这个老人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像一条搁浅的鱼，在血泊中徒劳地张合着嘴。

赖牛没有补刀，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知道，山本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的确，我只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鬼。赖牛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在我眼中，你也不过是个败北的老匹夫。

他走到山本身前，蹲下身，从对方怀中取出那块钥匙碎片，金属碎片还带着山本体表的余温。

赖牛没有再看山本一眼，起身离开。

风沙吹过深坑，卷起细小的沙粒，落在山本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上。

呜呜呜，牛牛酱！

赖牛刚走出深坑，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飞而来，头部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腰腹上。

噗——！

赖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位移。

他和那道身影一同侧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远处的沙地里。

......比利。

赖牛从沙坑里撑起上半身，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身影，比利的头发乱糟糟的。

索巴洛呢？赖牛问。

解决了。

比利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赖牛并没有因为刚才比利的突袭而发火，比利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比利的身后空无一人。

赖牛：你的人呢？

比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事实上，在收回那些人妖后宫体内的心之钢能量后，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发展。

那些变回正常状态的犯人们，并没有如他们所说会坚定地跟随他到最后，他们看着比利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有解脱后的茫然。

比利没有提起这些，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三块钥匙碎片，在沙地上摊开，赖牛也取出自己那块。

四块碎片拼接在一起，金属咬合的声响清脆悦耳，一个完整的字钥匙出现在沙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比利：通往lv5层的通行证。

赖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通往lv5层只有两种方式：要么集齐四天王的钥匙碎片，要么将冰封之狱管理层掌管的徽章拼接成另一把钥匙。而后者不仅是通行证，更是控制lv5监区牢房的控制器。

赖牛：带路。

比利点点头，两人朝着通道的方向奔跑，沙地在脚下飞速后退，热浪扭曲了远方的景物。

然而就在赖牛他们前脚离去十余秒后，深坑边缘便出现了几道身影。

露娜站在深坑边缘，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身后跟着三台守望者，金属外壳在月光下反射着光芒。

来晚了吗？斗篷男低头看着深坑中的山本，眉头微皱，那家伙居然能击败山本冲田。

露娜没有说话，她闪身跃入深坑，蹲在山本身旁，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

还没死透，但快了，不过，还不算晚。

露娜仔细观察着山本的伤口，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斗篷男站起身：他交给你了，我去追击那个小鬼，是时候和他算一算账了。

他纵身跃出深坑，朝着赖牛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露娜命令一台守望者在周围警戒，另外两台跟随斗篷男执行阻击任务。

深坑中只剩下露娜和濒死的山本。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药丸，放入山本口中。随后，她双掌凝聚出水元素能量，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住山本的伤口，稳住他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露娜给山本喂下的正是魔转丹，这项技术并没有因为王博士死在首尔而失传。

山本的瞳孔微微收缩，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看着露娜，全身开始抽搐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你重生的机会，那位大人很看好你，想必你也想亲手宰了那臭小鬼的吧？

......

与此同时，孙老这边的战场。

鬼神像的最后一击将方圆百米化为废墟。

死炁的余波如同实质的浪潮，将特别行动队的成员吞没，沙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三大牢头各自负伤。

孙老站在废墟中央，身形佝偻。他的死炁几乎见底，生命归还的领域光芒黯淡，像风中残烛。

杨威最后那一刀留下的伤口生命归还并没有完全治愈它，此时的孙老因为魔力的耗尽重新回到了年迈的模样。

唐卫华躺在其中一位牢头的背上，昏迷不醒。

lv4监区的动荡......孙老听完唐卫华昏迷前的最后报告，沉默了许久。

老大，我们......

你们带唐卫华回lv3监区。孙老打断贾烙连，我去支援赖牛。

可是......

没有可是。孙老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你们现在的状态，只会成为敌方的突破口。带着唐卫华，回去疗伤，在lv3监区等我们。

三大牢头沉默了，他们不甘心，但他们明白孙老说的是事实。强行介入不属于自己级别的战斗，不是勇敢，是愚蠢。

贾烙连：......活着回来。

孙老没有回答，他转身，朝着赖牛离开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热浪中逐渐模糊。

三大牢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背着唐卫华，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废墟某处，沙土突然蠕动起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挣扎。

数秒后，沙土爆裂冲起，一道身影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杨威的左臂从肩膀处消失，断口处的血肉呈现出死炁侵蚀后的坏死状态。

全身至少65%的皮肤覆盖着灰白色的坏死肌肤，像是一张残破的地图，他仅剩的左手撑在沙地上。

队长？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杨威先是一愣，然后缓缓回头，他的脖子僵硬，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王志站在不远处，身上的制服破损，但精神状态明显比他好得多。

他的固有结界领域极地处刑可以中和非纯物理攻击，甚至能中和对方的领域，这让他在这场死炁风暴中的存活率远高于其他人。

快......快去追击那家伙。他的魔力和死炁......都已经耗尽了，以你的实力......可以抓住他。

他说完，如释重负地盘腿坐下，准备调息。

王志缓步走向杨威，脚步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正常来说，当务之急的确应该先干掉那个神秘人。王志说，语气平淡，但抱歉，我已经接到了新的命令。

新的......命令？

杨威不解地抬头。

王志已经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杨威从这个角度，看到了王志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然后，刀刃穿透了他的胸膛。

杨威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鲜血顺着刀刃滑落，滴在沙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对的，抱歉。王志收回佩刀，挥动刀身，将鲜血甩在沙地上，作战计划改变了。

他蹲下身，从杨威的制服上取下徽章。金属徽章还带着体温，在掌心沉甸甸的。

队长，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

王志站起身，将徽章揣入怀中，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沙中。

杨威倒在地上，仰面看着天空，他感觉体温正在随着血液一起流失，沙地的灼热从后背传来，却驱不散体内的寒意。

他想起加入特别行动队的那天，王志站在他身后，笑着说请多关照，队长。

此刻，冰封之狱的风沙呼啸而过，将血迹掩埋，将呼喊吞没。

局势正朝着更加扑朔迷离的方向发展，而躺在废墟中的杨威，只能听着自己逐渐微弱的心跳，等待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