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冰饮

“哇！”嬴小政快速跑过来，像个八爪鱼一样抱住了陶瓮。

“好凉快啊！”他舒服地微叹。

赵文韵看得有些好笑，怪不得在秦国时她用朴硝制冰，大号嬴小政没什么反应呢，原来早就见过了。

过一会儿，小铁盒的水边缘开始出现冰花，随后彻底凝固成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荆娥惊呼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向陶瓮叩拜：“仙人显灵了，仙人显灵了！”

赵文韵：……行吧，每次都得来这么一回。

荆娥拜了两下，又掉头对赵文韵叩拜：“您是神仙下凡啊，奴给神仙磕头了。”

赵文韵：这就过了。

赵文韵伸手将涨了点肉的荆娥从地上拎起来，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荆娥要帮我保密哦～”

荆娥捂着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赵文韵笑了笑，这个时代的人极其信任鬼神之说。借神仙之名，至少能保证荆娥日后知晓了她的身份后，不会背叛她。

她探身从陶瓮里取出小铁盒，敲出冰块砸碎，嬴小政和荆娥一人得了个小冰块，含在嘴里降温。

她自己含了块大冰块，凉气直通肺腑，暑气尽数退散。

嬴小政吃完了自己的小冰块尤觉得不够，拽着赵文韵的衣摆，忽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说道：“阿母，政儿还要冰～”

赵文韵铁石心肠的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推开：“不行，你太小了，吃多了会拉肚子。”

又转头对着荆娥说道：“你身体底子不好，吃多了肠胃受不了。”

荆娥受宠若惊，连道不敢，她本来以为没她的份呢。

她在这段时间里，多少察觉到了不对。家主明明是女子为什么要扮成男子呢？为什么鲜少出门呢？

只是她这种奴隶也是有心的，家主拿她当个人对待，她自然也投桃报李，拿出万分的忠心伺候。其余的一概装聋作哑就是了。

只见赵文韵说完，又得意洋洋地叉着腰说道：“所以只有我可以多吃冰啦。”

嬴小政被拒绝了也不赌气，只是跑到陶瓮边好奇地问道：“阿母，为什么陶瓮里哗啦一下就结冰啦？”

赵文韵解释道：“那是因为，朴硝溶解于水时会剧烈吸收周围环境的热量呀。”

荆娥一头雾水，嬴小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惜咱们只有一点点朴硝呀。”

赵文韵哼笑两声：“看阿母给你变个戏法。”

赵文韵便让荆娥去烧火，随后将陶瓮里的水慢慢熬干，水全都蒸发掉后，陶瓮底部便出现了雪白干燥的粉末。

赵文韵指着那些粉末说道：“看，阿母又将朴硝变出来了！”

嬴小政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这一切，很给面子的围着赵文韵蹦蹦跳跳：“阿母！阿母！我们再做一次冰吧。”

这一次，赵文韵往里面加了点梅子浆，兑成了一杯冰镇梅子饮料。只是可惜他们没有蜂蜜也没有牛乳，不然做个酥山吃多快活啊。

短暂的快乐过后，赵文韵的心思又放在了屋外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上。

她耳朵贴着单薄的木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外面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这家人是秦孽。”

“就是秦国的质子藏在这里住着。”

“对，这家主人看起来就不像个男人。”

赵文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这些人已经围着她的屋子呆了一天了，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露馅了？

她心里不安到了极点，生怕这些人下一秒就冲进来喊打喊杀。

她焦虑地在屋里转圈，想着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住，可邯郸城就那么大，能躲到哪里去？

这时，嬴小政跑过来拽了拽她的衣摆，指着后门：“有人在敲门。”

赵文韵心里一沉，生怕有人按耐不住，上门讨说法来了。她手里拎着烧火棍，将门小心翼翼地开了条缝。

是赵家的老仆焦急地站在外头。

老仆进来后，赵文韵左右看了看，已经有几人注意到动静，看了过来。

她立刻将门关上：“出了什么事？”

老仆眉峰紧锁，来回踱步：“女姬出事了，李家在向境内运盐时，被抓住了。”

赵文韵问的是她的身份为什么暴露了，她足不出户，对外头的风声一无所知，只能靠赵家得到消息。

只是这老仆反而说起了运盐一事，可见此事更加紧急。

“李家被抓住了，管咱们家什么事？”赵文韵问道。

老仆愁眉苦脸地低声说道：“谁成想李家和士师有些关系，将这口大锅扣到咱家头上了，只说是咱们家是主谋，都是咱们逼他们做的！”

士师就是赵国负责审讯、查验案情的官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赵文韵更是心慌。

老仆接着说道：“咱们家里头藏着的可全是没有纳税，没有官印的私盐啊。”

赵文韵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她强敛神色：“他们和士师有什么关系，如果只是银钱上的往来，咱们也可以砸钱。”

老仆叹了口气：“家主又如何想不到这一层呢，只是咱们在司寇那里，连门路都没有啊。”

司寇就相当于秦国的廷尉，是掌管司法、刑狱和审判的官员。

私自贩盐在赵国是什么罪名来着？赵文韵飞快地想着，几乎要把脑子炸干了。

她说道：“那最多就是履行匿税，猾商罔法。抄没家产就罢了，不至于……要命吧。”

老仆眼神飘忽，不敢看向赵文韵：“就是这块出了问题，李家暴露了，那是连着萝卜带出泥，李家，齐家，钱家一个都跑不了。”

“李家有些门路，就将所有人的罪名都扣到咱们家头上了，其他家也都默认了。走私数额巨大……”

赵文韵呼吸一沉，几乎不敢听下去。

“怕是要问斩。”

赵文韵目光茫然放空，半晌未能吐出一字。嬴小政握上她的手，只觉得她手掌冰凉，像是冰块一般。

“怕是，那就是还没定罪。依照赵国的律法，本来也不该问斩的，他们怎么能徇私枉法呢？”赵文韵急忙说道。

“咱们也送银钱过去，或者、或者总有正直的士师……”

“家主和主母刚刚被士师带走了。”老仆不忍心地说道，他拿出身后包袱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皆是金银钱币。

“走之前他们让我把这些拿给女姬，让你以后一个人好好活着。”老仆哽咽着说道。

赵文韵脚下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耳畔轰然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怎么说，这也太快了。怎么这么快就被抓了，这不符合律法。”

老仆讽刺地说道：“律法在赵国算什么，士师想尽快定罪，尽快结案，咱们又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