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红夷大炮

“此人很有才华，运筹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完全可以用于形容此人。”

运筹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秦王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阿母对此人的评价是否过高了？

“是神仙同阿母说的？”秦王问道。

赵文韵面露难色，连连摆手表示不是，但对于这句话是哪来的，她却闭口不言。

这句话是汉高祖刘邦说的，但这叫她怎么和政儿说，她怕政儿知道后会气死。

“此人若不能为我等所用，就必须要杀了。否则后患无穷。”赵文韵转移了话题。

阿母极少说这种话，闻言秦王也不禁正视了张良几分。

韩非站在城楼上，面色发白，摇摇欲坠。

韩王像牲畜一样被拉在街上游街示众，而他却身着锦衣华服站在秦国的官员队伍里注视着这一切。

强烈的愧疚感，无力感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碎了。

扶苏看到自己的先生站都站不稳了，不由后退几步，抬手拽住了韩非的衣袖：“先生你没事吧？”

韩非感受到衣袖的拉扯感，听到扶苏清脆的嗓音更是浑身一哆嗦，这是秦王的长子。

是灭韩的罪魁祸首的长子。

他近乎无法控制地将自己的衣袖狠狠从扶苏手里拽了出来，扶苏一个踉跄。

一直注视着韩非的李斯立刻上前几步，扶住了扶苏：“长公子，您小心别摔到。”

随后责怪地对韩非说道：“师兄，我知道您是韩国的公子，韩国亡了你心里不舒服。可是你怎么能把火气撒到公子身上呢？”

“没、没有……”韩非结结巴巴地想要反驳，可李斯这次不会耐心地听他讲完了。

“公子一向尊师重道，无辜受到师兄责难，斯实在是心疼。”

赵文韵：嚯，李斯你还是个绿茶。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秦王的注意，他看了眼身高还不到成人腰高、仰着头焦急想要阻止两人的扶苏，又扫了眼被李斯堵得面红耳赤的韩非，皱了下眉。

大好的日子，韩非就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一样，坏了整场献俘礼。

“韩先生身体不适，下去休息吧。”秦王说道。

韩非心里万念俱灰，整个人似乎丧失了生的欲望，垂头丧气地向秦王告辞了。

赵文韵向扶苏招了招手，扶苏又重新绽放了笑容，走到了城墙边，踮着脚看着这场献俘礼。

韩王安软禁在陈县，限制人身自由，但保留衣食供给。

这也是做给其余四国看的，对于投降献城的诸侯王，秦王不会斩尽杀绝。

韩国贵族强制迁徙至咸阳，剥夺封地、世卿特权，不能再世代做官。

同赵国相比，韩国的处理手段称得上一句仁慈。

至于年仅十五六岁的张良，秦王将他丢给扶苏与已经到上学年纪的公子高做伴读。

红夷大炮的制造遇到了瓶颈，明明都是按照天宝图册给的步骤来，但不知为何总是炸膛。

赵文韵身穿一身浸湿的粗麻防护服，脸颊被火光烘得通红。

她身旁巨大的双动水力连体风箱正发出沉闷如雷的“呼哧”声，滚烫的风源源不断地推入高达三丈的重型高炉中。炉膛内，焦炭与铁矿石疯狂地燃烧，迸发出近乎刺眼的纯白火光。

几位墨家弟子趴伏在桌案上不停地在计算着什么，嘴里像念经一样嗡嗡作响。

这已经是她们制造的第五个红夷大炮了。

国库内大半的金银、铁、燃料以及人力都输送到了百家工坊。可已经多日了，她们却拿不出一点成绩。

朝堂上楚系势力已经颇有微词，但秦王将所有的质疑全都压了下来，赵文韵等人只需要专心去做就好。

“太后！泥模已预热完毕，铁水温足，可以下料了！”铁匠的声音在风箱隆隆的轰鸣声中显得十分沙哑。

“倒！”

槽口推开，滚烫灼热的铁水如同一条金龙，沿着引槽涌入泥模之中。伴随着剧烈的刺啦声与滚滚上升的白色蒸汽，飞溅的火星如漫天金雨般砸落在地砖上。

希望这次可以，希望这次能成。赵文韵在心里默默说着。

这法子还是墨家想出来的，他们觉得炮膛里的气孔蜂窝让内外压力不均匀这才会炸膛。

他们现在正在试内冷外铸法，让铁水由内向外均匀凝固。

而现在他们需要等待数日，让铁水在泥模里面冷却成形。

赵文韵脱下防护服，擦去了脸上的汗水。她也知道火铳还没造出来就造火炮，这一步步子迈得实在太大。

可她能怎么办？天宝图册没给火铳，只给了火炮呀。

数日后，泥模被敲碎。

一尊重达百斤的庞然大物被放置在铁架上，它身管修长，腰部铸有粗壮的对称炮耳，炮身从尾部到炮口呈极其匀称的渐细流线型。

这就是红夷大炮了。

可这尊大炮是否成功还需要看最后的实验结果。

咸阳城郊区。

这里荒无人烟，放眼望去全是山峰石壁，脚下的土地坚硬似岩石，无法耕种自然也无人居住。

所以这片土地便被赵文韵当做了试验区域。

“试炮。”赵文韵说道。

不多时，只听咸阳城外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如同地龙翻身发生的震颤，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响雷，整个咸阳城都感受到了脚下的震颤。

所有居住在咸阳城的黔首都抬起头向郊区的方向看去，就连朝堂上都暂时停止了争辩，望向殿外。

“发生了什么！”

“是地龙翻身了？”

朝堂上乱成一片，又过了片刻，群臣才察觉无事发生，这才按捺下惊慌，继续刚才的争辩。

一楚系臣子率先出列道：“大王，自入冬以来百家工坊征召了国内近百数铁匠，更耗费了万斤精铁，铜料，却毫无产出。我大秦士卒所用的兵器尚且不足，此举劳民伤财，望大王三思！”

这臣子只说百家工坊，可在场众人都明白，他们在暗指太后。

太后说要制大炮，几乎整个秦国的物料与工匠都输送到了百家工坊，就连百炼钢的制造都暂时停止了。

可已经过了近半年的时间，还什么成果都没有。百家工坊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向内投了无数物资，却不见向外吐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