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硬献

他抬头看去，只见殿中秦王端坐于巍峨的王座之上，文武百官分列殿之左右，卿、大夫、诸吏依爵位排定次序。人人朝服整肃，满堂寂然。

他也想保持镇定，可此时满朝文臣武将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他从未见识过如此的大国威仪。

行至殿门之下，他忍不住双膝一软，跌坐在地，手中放着地图的匣子跌落至地。

磕碰之下，匣子锁扣脱落，燕国地图掉了出来，但是并没散开。

秦国群臣目露诧异，燕国好歹也是一个……国吧，怎么派出了这样胆小的使者？

可这回没有荆轲出言替他解围了，只有秦舞阳一人哆哆嗦嗦得半天爬不起来，在光滑的石阶上跳了一段霹雳舞。

赵文韵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国百官也跟着放声大笑，就连秦王都抬了抬嘴角。

秦舞阳更是惊慌失措，四肢瘫软。

赵文韵暗叹，好一个十三岁便当街杀人，街市上的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秦舞阳。

“使者这样要如何完成献礼？快去帮帮他吧。”座于秦王侧首的赵文韵随意指了个靠近殿门的武将说道。

群臣上殿不得携带兵器，这名武将未穿铠甲，佩剑，但也能赤手空拳制服一个已经吓瘫了的秦舞阳。

“唯！”那武将抬脚迈出大殿，蒲扇大的手掌拎起了秦舞阳，另一只手拿起了地上的燕国地图。

“嗯？”燕国地图刚一入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绢布做成的地图怎么会这么重？

他放了秦舞阳，双手掂量了下那卷地图，确实有些太重了，活像里面装了块铁似的。

“请大王准臣勘验地图！”那武将说道。

殿内的笑声渐渐平息，百官皱着眉头看向那武将。这是何意？燕国的地图有什么不对吗？

秦舞阳暗叫大事不妙，我命休矣。他两股战战，颤颤巍巍地向殿外挪动而去。

殿外的锐士截断了他的去路。

秦王食指敲了敲王座的扶手，道：“准。”

武将将地图放至在地上，徐徐展开。满堂百官，都注视着那一幅代表燕国献地的督亢地图。

地图渐渐展尽，一柄长仅尺余、淬满了剧毒的匕首猝然暴露了出来，磕碰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

大殿内异常地寂静，落针可闻。

那武将连连向后推了两步，试图与匕首拉开距离。

天哎！幸好当时打开地图时，把地图放在了地上，要不然这匕首就落我手里了！

那我不就成行刺的了。

满朝文武人人瞠目结舌，脸上血色尽褪，惊骇攫住了每一个人。

蒙嘉双腿一软，也跟着秦舞阳一同瘫坐在地，完了，他完了。

他不知道啊，他不知道燕国要行刺啊。

他以为燕国是真心想归降的，要不然他说什么也不敢收受贿赂啊。

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燕国竟敢行刺。

殿内爆发出了阵阵喝骂声。

“燕国小儿安敢愚弄我等！”

“燕国假意归降，使者竟身怀利刃，企图行刺！”

“定要将那刺客碎尸万段！”

文武百官的目光像刀一样刺向了殿外瘫坐在地的秦舞阳，秦国锐士的刀戟已架至秦舞阳脖颈，只待秦王一声令下，便叫此人身首分离。

“原来如此。”秦王恍然大悟，怪不得燕国放着满朝文武不要，偏偏要派一名游侠来献图。

他看向坐于侧首的赵文韵，阿母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才只让秦舞阳进殿，而排除了荆轲。

荆轲才应当是那个刺杀他的人。

原本会发生什么？荆轲若进殿会发生什么？

这时，赵文韵的声音刺破了喧嚣的大殿：“将他抬进来，让他献图。”

百官愕然地看向太后。

“大王今日乃朝服，设九宾，见燕国使者。岂能草草结束，把他抬进来，让燕使完成献礼。”

开玩笑，我家小孩今天这么高兴，你不管怎么样都要给我把这事办完了。

秦王不禁轻笑出声。

蒙毅与蒙恬两兄弟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一示意，颇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架着秦舞阳，压着他跪于秦王脚下。

那卷已取出匕首的燕国地图放置在秦王身前的桌案上。

一宦者用绸缎将匕首包裹起来，放置在木匣中，呈给秦王。

秦王看后，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感叹了一句：“好匕首。”

蒙毅见秦舞阳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脸上涕泪横流，不禁有些嫌弃。

燕王可真奇怪，有胆子刺杀，却找了这么个东西过来。行为异常，不知道是不是脑中有疾。

“说话！”蒙恬恶狠狠踢了秦舞阳一脚。

秦舞阳知道自己小命难保，只会呜呜咽咽，大哭不已。

蒙毅冷笑一声，附身至他耳侧说道：“死还有很多方法呢，燕使想要哪一种？”

秦舞阳只得抽噎着说道：“燕国秦……秦舞阳，向秦王献上燕国督亢地图。”

秦王起身，缓缓拔出腰间的秦王剑，冰冷的剑锋倒映出秦舞阳狼狈的面孔。

“这份大礼，寡人收到了。”

随即秦王剑狠狠刺入燕国地图，连带着下方桌案也裂成两半：“燕国，寡人笑纳了。”

秦王政十二年，王翦攻燕，燕国将全部兵力集结在易水以西，企图依托易水建立防线，抵挡秦军。

虽然赵文韵没制造出什么用于水战的武器，但是秦军也强渡易水，大破燕国大军。

王翦率军乘胜追击，直抵燕国都城蓟城，蓟城不比大梁城坚固，在围攻下轻易破开。

燕王喜弃城逃至辽东。

辽东路途遥远，且气候苦寒，秦军恐怕不适应这样的气候，思虑再三，王翦并没有追击。

只是秦王的怒气可不是一个蓟城就能抹平的。

但想着明年开春还要攻楚，便将大军调回休整，只留小部队穷追不舍，兵锋直逼辽东。

无奈之下燕王喜斩杀这次刺杀的罪魁祸首，燕太子丹，将他的头颅献给秦王，以求平息秦王的怒火。

秦王这才暂缓进攻，留燕国苟延残喘片刻。

十三年春，李信领二十万大军分两路攻入楚国，连续攻破数座城池。

楚王负刍派项燕为主将，统帅楚军主力迎战。李信与项燕打得有来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