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次看过秦掌柜的手书，赵令徽将焦虎叫来，想让他带上他那些兄弟走一趟兴尤。

焦虎这些日子吃好喝好，比之前又壮了不少，人也干练许多，从眼神便能看出这几个月没有懈怠，一直跟着张肃和顾笙安他们好好学本事。

“小姐。”焦虎规规矩矩行了礼，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来府里这段时日如何？”赵令徽笑着问。

说到这里，焦虎噔一声直直跪下，“多谢大小姐收留，过年时我见到焦莲，她也很好，这段时间是我们兄妹，那些弟兄这辈子都没过过的好日子，跟着张管家和顾公子他们学到了不少本事，我也将将才知道，原来天下如此大，我们曾经，还不如地里的草芥。只是……整日拿着月例，只在府里铺子里做些杂活，实在是……”

“来时我便说了，先好好学。”赵令徽上前将他拉起来，“我花钱培养你们，自然不会让你们平白拿钱，也不会让你们只能做杂活。”

焦虎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赵令徽又笑了笑，将桌上秦掌柜的手书递给他，“这是秦掌柜从兴尤带来的消息，如今与兴尤的商路打开，我打算让你们带一批货去兴尤，再带上兴尤有价值的货物回来。”

“这……”焦虎有些局促，“如此大的事……”

“凡事总有头回。”赵令徽道：“你愿不愿意？”

走商一事焦虎见多了，只是以往见过的都是在大齐境内走商的，没人走出边关。

这事办好了，日后就不是府里吃白食的，更是一条前途无量的活路，哪怕与兴尤不通商了，开个铺子，或是在大齐境内走商，也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愿意，愿意！”焦虎捏紧手书，“我一定尽力办好。”

“那便好，这些日子你们应当也认得不少字，仔细研读秦掌柜的手书，不会的请教顾笙安他们，琢磨这事该如何办，过几日给我个章程，待开了春，你们便上路。”

“哎！”

棉花、布匹的采买、来回路线，全都还一团乱麻，但赵令徽打算让焦虎自行去琢磨，日后好全部交予他。

待焦虎成长起来，铺子可以全都交给他和秦掌柜，自己好将精力都放在朝堂上。

过了几日，焦虎理出了一份章程交到赵令徽手上，上面歪歪斜斜有好几个人的字体，看得出他们是用了心的，每个人都出了力，章程大致上也可行，连从何处采买，走哪条路更适合运送棉花布匹都计划好了。

赵令徽指出了不足，让焦虎去账房支钱，尽快采买完毕准备出发。

过了二月中旬，肆虐的风雪停下来，天气依旧很冷。

刑部、大理寺联合礼部查了数日，春闱的事总算有了定数。

布条上的字迹经过比对，和杨薪的一模一样，可杨宥和太子不知怎么运作的，刑部最终只小惩大诫，取消了杨薪乡试、会试的成绩，终身不能再考，却没有按律处死。

至于杨宥，教子不严外加渎职，导致会试频频出事，被免了职，可因为事发突然，吏部还未挑选出合适的人接任，他暂时在礼部任职，料理春闱留下的一堆事宜。

汪持以春闱诸多事宜为由提出辞官归隐，谢彦当即让吏部去办，全然不像对待杨宥一般，还担忧礼部事宜无人处理。

“昏君。”赵令徽看完将军府送来的信，怒道：“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

“肃王这几年虽得势，朝中势力最大的还是太子，谢彦想废黜太子，就要先动他手下的人，可直接动名不正言不顺，最好的办法是为肃王和绍王造势，汪持三边不靠，他走了，便可以在礼部安插肃王和绍王或是他自己的人。”

加之杨宥犯错，原本有一半属于太子的礼部算是彻底废了。

“权利争斗，受累的总是无辜之人。”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清晏道：“汪持若是一直在任上，日后他是选择助你，还是阻止你动三王，动六部，甚至是动谢彦？”

赵令徽霎时恍然大悟，汪持如此做，想必是知道了周家要参与夺权，他既希望这个腐朽的朝廷有所改变，又不愿参与其中，成为他所认为的乱臣贼子。

汪持清廉，却也古板，他不在朝中，于他来说更好。正巧谢彦也要动他，不如顺势而为。

赵令徽轻叹一声，将信放在火盆里烧了，“陈师在怀宁，他或许会去寻陈师。”

“他确实和周离顾提过想去闽南，随他罢。”

“我那日和孙若鸿说了想投靠太子，三王中，你想第一个动谁？”

“自然是肃王。”清晏道：“他手上有兵权，有三公，他下台，兵权说不准会落到周家头上。”

“也是。”

“再者，赵从是他的人，他倒了，便可肆无忌惮动赵从。”

原来他还想着赵从。

赵令徽顿了顿，微笑道：“多谢。”

“谢我？”清晏抬手捏她腮帮子，“这么生分？”

赵令徽挑眉，垫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明日我去给你买一提点心。”

清晏顺势将她拉进怀中，箍着腰吻下去。

三月，齐京渐渐回暖，四处的冰雪融化，焦虎带着几车货物和官府的通行文书从齐京出发前往兴尤，筹备中的粮油铺子也打整结束，秦掌柜跟着何梁的人去见了贩子，采进了一批货物，又去齐京周围的几处州镇进了货。

粮油铺子开张后，春闱放榜在即，待阅卷结束，周平暗中打听了榜单，虽然名次不靠前，但赵令徽几人都在其中，而宫胤的化名赫然在前列，位居第二。

按理就算文章写得再好，徐用尘这个身份毫无背景，他的名字就算出现在榜单上也会靠后，一甲二名，有些出乎意料。

他如何运作的赵令徽不知，也不方便过问，但这无疑是好结果。

放榜当日，从礼部回来，一路上顾笙安三人都是神游状态，特别是木岩，他屡试不中，能榜上有名对他冲击实在太大，走路都是晃的。

进了门，刚绕过影壁，走在前面的木岩忽然回过神，一个转身直直跪下，吓得赵令徽后退一步。

“你这是做什么？”赵令徽伸手去拉，被一旁的顾笙安拉住，紧接着他俩也跟着跪了下去。

“小姐，你就受我们这一礼。”顾笙安道：“之前你道我们是同年，不该行如此大礼，但今日这礼，你该受。”

赵令徽没再阻止，只道：“我虽请人相助，但你们有才学不假，来府中的人，也不是都中了，一月时他们同样听了柳先生的课。”

选择去铺子中的人只有一人在会试榜单中，且名次十分靠后，若殿试发挥不好，估计只能做个小吏。

他们当时选择去铺子，或许便是知晓自己学识不足，为将来考虑，多谋一份出路。

“若不是有人在朝中打点，哪怕我们才学顶天，也断无机会。”王陵道。

木岩虽一直不说话低着头，情绪却是最激动的，赵令徽发现他在哭。

“好了，当初我便说了，是有事要你们做的，待殿试授官后，我会安排你们进不同的地方，你们若是想谢我，届时好好做事。”

其余两人犹豫后点头，只木岩沉默的时间长，良久后抬头望着赵令徽，“小姐要我们做的究竟是何事，若是……”

“放心，我要你们做的事，前提是做大官，做好官。”赵令徽道。

木岩一愣，随即起身抱拳行礼，快步回了后院。

其余两人也追着他离开，赵令徽松了口气，问一旁的清晏，“你觉得他们三人，安排去何处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