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鱼死网破

飞机落地的时候云城在下雨。

向浅关了飞行模式，屏幕上弹出一串程明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我在b2出口等你。】

她取了行李往外走，雨丝被航站楼的顶棚挡在外面，玻璃幕墙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她穿过到达大厅的人群，推门出去的时候风裹着潮气扑到脸上。

程明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雨幕里一明一灭，他站在车旁边，撑了一把黑色的伞，看到她就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老大，给我吧。”

程明拉开后座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方，等她坐进去才关上。

向浅靠在座椅上，安全带拉过胸前扣好。

车子发动，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干净视野，又马上被新的雨滴覆住。

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移动。

程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老大，你放心，我们技术部门永远支持你。明天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他们那边要是敢动你，我们技术部集体递辞呈，看他们拿什么去跑后面的项目。”

向浅的嘴角抽了抽：“不至于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雨滴在玻璃上聚集又滑落，把街边的店铺招牌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长条。

她脑子里浮出gloway这五年的大致轮廓。

从只有三四个人的小办公室开始，到现在上百个员工的技术团队。

那些跟着她一路走过来的面孔一张一张地从记忆里闪过去，有刚毕业就来的实习生，现在已经是项目负责人了。

有从别的大厂跳过来的架构师，跟她说“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心写代码”。

还有几个从竞争对手那边挖来的骨干，当时跟她说的是“你的技术方案打动了我”。

他们信任她。

如果她在明天的股东大会上输了，技术部门的话语权就会被架空。

一个做技术的公司，如果技术部门没了话语权，那就跟被砍了根的老树一样，看上去枝繁叶茂，其实底下已经空了。

而温时延要的恐怕不只是总监这个位置，他是想通过架空她来展示他对整个公司的控制力。

“温时延这三个月都做了什么？”向浅开口。

程明立刻接话，像是早就备好了这份报告：“他见了七个股东，私下谈了三次。听说给其中两个许了下一轮融资后的优先认购权，还暗示要把公司的研发重心往他那边的业务线倾斜。”

程明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那边还放话出来，说技术部这半年产出效率低，要做架构调整。”

向浅眯了一下眼。

架构调整，说得真好听。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泛着凉。

他要是做得不过分，她可以留几分情面，大家体面收场。

但要是他把那点情面踩在脚底下……

那她也不必再留什么余地了。

为了那些还在技术部加班的灯，为了那些相信她的人，她都得争一争。

车子拐下高速，进入市区的主干道。

雨小了一些，车窗上的水痕变得稀疏，街边的店铺招牌重新清晰起来。

程明又瞄了一眼后视镜，像是想从向浅脸上读出点什么来，但她的表情什么情绪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

“明天几点？”向浅问。

“十点半，公司大会议室。”

向浅点了点头，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点，拿手机出来划开屏幕，给唐琛发了一条消息：【落地了，到市区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重新看向窗外。

云城的夜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

第二天，十点整。

会议室的门已经开了，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向浅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聚过来。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头发扎起来拢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脖颈线条。

她走到长桌靠窗的那一侧，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手机面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抬眼扫了一圈对面的人。

温时延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只喝了半杯的美式。

他的表情倒是松弛，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他旁边的两个董事低着头翻手机，再远一点是财务那边的负责人……

而江聿坐在靠边位置，低头在看面前的文件夹，手指搭在纸页边缘，没有抬头看她。

温时延清了清嗓子，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今天召集各位来，主要是讨论一下公司技术总监一职。”

“向总目前担任盛恒总裁，精力确实有限，gloway这边技术总监的岗位工作量大家也清楚，日常的研发管理、项目推进、团队建设，都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心力。”

“我们考虑到向总现在的实际情况，也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考虑，提议暂停向总在gloway技术总监的职位。”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很轻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桌面上的文件纸张照得微微发白。

向浅的目光从温时延脸上移开，沿着长桌一侧慢慢看过去，掠过那两个看手机的董事，最后落在江聿身上。

“江总。”她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清清楚楚，“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江聿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长桌底下的腿换了个方向交叉，随后抬起头。

他的目光和向浅的碰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向浅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睑，嘴角弯了一下。

“要罢免我，没问题。那你们找到能够胜任我这个岗位的人了吗？”

温时延嘴角那点弧度扩大了一些，他把手边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我们高薪挖了一位技术人才，有海外留学背景，在硅谷那边做过两个初创公司的技术负责人，管理经验丰富，技术视野开阔。各方面的资历都很合适。”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助理：“把新任技术总监的简历和背景资料发一下。”

向浅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桌面：“你倒是准备得很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