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支走

“晨晨，姐姐教你用微波炉加热食物，好不好？”林晚星蹲下来，看着晨晨的眼睛，“你以后一定是个优秀的厨师。”

晨晨乖顺地点点头，眼神变得亮亮的。

林晚星让管家给微波炉接上电，把晨晨抱到怀里，从桌上拿了一个奶油小馒头，放进微波炉，按了30秒。

“叮。”

门打开，热气扑面而来。馒头变得胖乎乎、软绵绵的，散发着甜丝丝的奶香。

晨晨接过去，咬了一口。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很小，像春天第一朵要开不开的花。

“姐姐，奶油融化到馒头里了，好吃！”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能热蛋糕吗？”

林晚星转头看向管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命令管家去拿蛋糕。管家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但还是转身去拿蛋糕了。

这回，林晚星指导下，由晨晨亲手操作，把小蛋糕放进去，按了20秒。

拿出来的时候，蛋糕表面的巧克力微微融化，亮晶晶的。他咬了一口，眼睛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

“还能做什么？”他问。

“想吃鸡蛋羹吗？”

晨晨点点头。

“生鸡蛋。”林晚星说，“可以做鸡蛋羹。”

林晚星看向管家：“几个鸡蛋、一杯清水和一个小碗。”

管家的表情从“吞苍蝇”变成了“吞了一整窝苍蝇”。管家脸一垮，没吭声，转身就去了。

等待的间隙，“林国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恪身上。

“沈医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财经新闻，“黎曼去年去韩国，说是整容。回来以后一直说脸上不舒服。”

他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颧骨。

“她说面部肌肉有点僵，做表情的时候不自然。尤其是笑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偏。还有……”他揉了揉自己的鼻翼两侧，“这里，按压的时候会疼。她半个月前去云港的整容医院看过，人家说大概是假体有点移位，正常现象，没什么问题，但她总觉得不舒服。”

他看着沈恪，笑了笑。

“女人嘛，对自己要求高。我也不懂这些，沈医生是学医的，懂不懂这方面的？或者，认识什么权威专家，可以推荐一下？”

沈恪的手指微微收紧。

韩国、整容、假体移位、面部肌肉僵硬……

这几个关键词，让他的脑子里闪过战秋阳的脸——那个矮矮胖胖的男人，站在车旁边，冲他挤了一下眼睛，说“恪神，等我从韩国回来，一起聚聚……”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战秋阳。

后来他看见的，是一张围着黑布的黑白照片。

“林国栋”说的那些症状，不是黎曼的。是他自己的。整容后的排斥反应、神经损伤、假体压迫。他顶着别人的脸，并不好受，每时每刻都在疼，在受折磨。

沈恪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尽量不让自己吐出来的时候发抖。

“我不是整容专业，”他开口，语气平稳，“但根据我的了解，面部肌肉僵硬可能是神经损伤，假体移位需要影像学检查才能确认。建议您找正规医院的整形外科看一下，三甲医院的烧伤整形科专家，比外面靠谱。”

“林国栋”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黎曼换了一身衣服重新走进来的时候，林晚星正在教晨晨打鸡蛋。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里面一碗鸡蛋羹正在成型。

黎曼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仅担心，更是机会。林晚星泼她酒、让她在众人面前丢脸，现在终于抓到把柄了。

“林晚星！”她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想用微波炉的辐射害死晨晨吗？”

她冲过来，举起手，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林晚星侧脸上鲜红的手掌印的样子。

巴掌没落下来，因为沈恪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

“黎女士，”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安全范围内的微波炉使用，不会对儿童造成任何伤害。”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无知，还是故意找茬？”

黎曼的脸涨红了，用力甩开沈恪的手。

林晚星抱着晨晨坐在凳子上，歪着头看她，一侧眉毛挑起，嘴角带着一点笑。是嘲笑，是轻蔑，是那种“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挑衅。

黎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肚子忽然一阵抽痛。她捂着小腹，脸色白了。

“晨晨，”她的声音发紧，“走，上楼睡觉。”

晨晨正拿着打蛋器，玩得开心。他并不想走。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打蛋器，从林晚星怀里滑下来，走到黎曼身边，拉住她的手。

林晚星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忽然开口：

“沈恪，你带晨晨出去玩一会儿吧。我和爸爸、黎姨有些悄悄话要说。”

沈恪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很少叫他全名。平时都是“哥”，带着一点撒娇，一点依赖。“沈恪”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换了一个人，是不容质疑的命令。

他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他觉得更不对劲。

晨晨忽然松开了黎曼的手，走到沈恪身边，拉住了他的手指。

沈恪低头看了看那只小手，又看了看林晚星。

林晚星冲他笑了笑，又摸了一下晨晨的脑袋。

“去吧。”

他牵着晨晨走出餐厅。

走廊里，管家正和一个端果盘的工作人员站在角落。工作人员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大小姐还真当自己是女主人呢？都成弃子了，财产都没份了，还使唤人跑好几趟。这会儿又要葡萄，家里哪有葡萄？黎太太不吃那个。只能拿点进口提子挡一挡。便宜她了！”

管家看见沈恪走过来，赶紧咳了一声。

“小声点。”他接过果盘，快步走进餐厅。

工作人员转过身，看见沈恪牵着晨晨，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低头走了。

沈恪没理他。手机震了。

林晚星的消息：

「带晨晨去找一个冰柜，很长的，那种老式的。可能不在主楼。去其他地方找找。」

沈恪盯着那行字，脑子转得飞快。

冰柜。

王鸿飞之前说过，她怀疑一个冰柜里面藏着林国栋的尸体。如果冰柜被搬到了这里，那说明，尸体也在这里。

林晚星推断“不在主楼”是合理的。主楼人多，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藏不住一个巨大的冰柜。庄园这么大，有附属建筑、仓库、花园，甚至独立的冷库。那是更可能的地方。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蹲下来，看着晨晨。

“晨晨，我带你去探险，好不好？”

晨晨点点头。

“你想去什么地方看看？有花园、有车库、有冷库……”

“冷库在游泳池后面，里面有冰糕。”晨晨说。

沈恪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去过冷库？带我去好吗？”

晨晨点头，拉着沈恪的手，主楼正门走去。

路过一扇窗户的时候，沈恪看见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山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的，像另一个世界的烟火。

晨晨边走边问。

“叔叔，方便面放进微波炉会怎么样？”

“会变软，变热。但不能放太久，会着火。”

“微波炉真的会杀死小孩子吗？”

“不会。只要你不在它工作的时候把脑袋伸进去。”

晨晨笑了，很小的笑声，像气泡从水里冒出来。

“小鸟放进去会怎么样？”

“会死，那样很残忍。”沈恪说，“活的动物不能放进去。”

“药片放进去会怎么样？”

沈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药片？”

晨晨没回答。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奥特曼。他把奥特曼的胳膊拧下来，从身体里抖出几粒白色药片，递到沈恪面前。

“是妈妈每天让我吃的药片。”

沈恪看着那几粒药片，喉咙发紧。

“你……没吃？”

“吃了会睡觉，睡很长时间。”晨晨把药片塞回奥特曼身体里，把胳膊装回去，“我不想天天睡觉。”

沈恪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晨晨，这些药片给我，可以吗？”

晨晨点点头。

他把奥特曼递过去。

“给你。我还有好几个，里面都藏着药片。”

沈恪接过那个塑料玩具，攥在手心里。

“奥特曼放进微波炉会怎么样？”晨晨又问。

“会融化。奥特曼是塑料的，不能放进去。”

“小孩子也不能？”

“不能。”

“葡萄放进微波炉会怎么样？”

沈恪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葡萄？

微波炉？

刚才管家端着装着提子的果盘走进餐厅，然后退出餐厅，候在门口。

她支走了所有人。

餐厅里，只有她和“林国栋”、黎曼在一起。

微波炉还在。

葡萄也在。

她一定是要把葡萄放进微波炉！

两粒葡萄在微波炉里加热，五到十秒就会产生等离子体，火花四溅，烧毁微波炉，引发爆炸和火灾。

她不但要炸死“林国栋”和黎曼，也要炸死自己。

沈恪和晨晨这时已经走到了游泳池边，离开主楼已经有一定距离。

他想到，最快的办法就是给主楼断电。于是拿出随身的手机充电器，在泳池的水里泡了一下，然后重新装回口袋。

他不放心晨晨一个孩子留在泳池边，一把将人抱起，转身就往主楼狂奔。

“叔叔，你怎么了？”

“晨晨乖，我带你去找姐姐。”

跑的途中，他压着急促的呼吸，低声又郑重地叮嘱：

“记住晨晨，以后不管谁让你弄，绝对不能把葡萄放进微波炉，两颗更不行。任何差不多大的两个东西一起放，都会炸，很危险。”

晨晨懵懵懂懂点头。

等冲回主楼大厅，沈恪口袋里的手机猛地一震。他把晨晨放到地上，他掏出手机，是两条短信。

第一条是林晚星的号码发来的，字打得仓促，甚至有一个错字，看得出来是急着发出去的：【帮我把晨晨交给我哥林旭晨抚养，沈梦梦知道他在哪。晨晨是林家最后的血脉，拜托了。】

第二条是银行的短信提醒，弹窗刺眼，每个字都异常沉重：【您尾号xxxx账户入账.00元，交易对手：林晚星（尾号xxxx），交易附言：爱你。【xx银行】】

沈恪明白，这是遗言，来不及了，跑到餐厅来不及了。

他指尖攥得手机发颤，眼眶发紧，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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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前，林晚星看着沈恪牵着晨晨走出餐厅。

同时，管家端来了她要的葡萄。不对，是提子。没关系，没区别，她要的只是形状而已。

她捏起几颗放进嘴里，指尖悄悄攥住两颗，藏在掌心。

微波炉 “嗡嗡” 声停了，她打开门，端出没熟的鸡蛋羹，掌心的提子顺势滑了进去，指尖飞快按了五分钟后启动的倒计时，轻合上门。

她端起酒杯，声音软下来，没了之前的挑衅，只剩几分恳切：

“爸，黎姨，对不起。我是真的爱沈恪，王鸿飞那边，我不可能嫁，也不会再听家里安排。”

仰头灌下满满一杯红酒，脸颊瞬间烧起来，她又倒满，眼底蒙着一层酒雾：

“财产的事，我不恨你们，以后我会好好努力挣钱养活自己，不让你们失望。”

又是一杯见底。

“林国栋” 就坐在对面，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着说不清的欣赏。

黎曼缩在一旁，脸上堆着温顺的笑，声音柔得发腻：“晚晚说的哪里话，你还小，我们怎么会怪你。” 手却悄悄挡在身前，防着她再泼酒。

酒劲涌得快，林晚星眼前发花，视线扫过微波炉，离启动倒计时还有 45 秒。

她摇摇晃晃坐下，额头抵在餐桌上，指尖在口袋里点了两下，短信给沈恪发了出去。

又点开一个银行程序，指尖一顿，两笔 24万，分别转去了沈恪和王鸿飞的账户。

“林国栋” 感觉她喝晕了，起身走过来，温热的手指抚上她的脖颈，指尖力道温柔，带着几分痴迷。

黎曼走过来，刚要伸手阻拦，微波炉突然 “叮” 了一声，倒计时跳转成 90 秒，炉腔内的两颗粒子被照亮，在微波炉里泛着细碎的光。

林晚星埋在臂弯里的脸，嘴角悄悄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