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午夜惊魂（33）

肖诚面前仿佛再次浮现了当初找到肖媚时的场景，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接着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头皮，几乎要抠出血来。手铐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在腕间狠狠摩擦，金属与皮肉反复碾过，一片刺目的红迅速蔓延开来，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他心口万分之一的剧痛。

肖诚死死咬着牙，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眼眶瞬间赤红，瞬间血丝密密麻麻爬满他的眼球，每一根仿佛都绷得快要炸开，“媚儿就那样……缩在角落里……”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浑身光溜溜的，全是青紫……眼睛瞪得大大的，只知道喊不要过来，救命……”

肖诚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回忆像一把烧红的刀，硬生生剜开他最不敢碰的伤口。当时明明自己已经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一点点蹲下去，只想给她披上一件衣服，只想让她不再那么冷、那么怕。

可自己的手刚一伸过去——

媚儿那一声凄厉的尖叫，至今还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耳膜里，扎得自己头痛欲裂。

媚儿拼了命往后缩，像一只被彻底吓碎了魂的小动物，看他的眼神，不是看最亲密的恋人，反而就像是在看怪物，在看恶魔，满是极致的恐惧和抗拒。

媚儿不认识自己了，连自己她都不认得了。

这认知仿佛就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自己胸口，砸得自己几乎窒息。

自己一下子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连碰都不敢再碰一下媚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看着她抖，看着她从撕心裂肺，到渐渐没了力气，直到哭到昏死过去，才敢颤抖着靠近，用颤抖得几乎仿佛要断掉的手，一点点给她穿好衣服。

那一刻自己抱着她，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冻住了。

铺天盖地的恨意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焚毁，可更深的，是蚀骨的自责——为什么今天没有送没有她去上班？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结束自己的事情来接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最重要的是自己当时根本不知道是谁伤害了她，更加不知道她到底承受了一些什么？

“我没用……我真的没用啊……”肖诚低哑地喃喃，声音里全是崩溃和死寂，整个人被无尽的悔恨和恨意彻底淹没。

阮靖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神色沉了沉，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缓：“所以其实你找到肖媚的时候包厢里面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而且当时你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肖诚沉重而破碎的呼吸声，他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却不再只有痛苦，多了一层死寂般的冰冷恨意。

阮靖那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捅开了肖诚心里那道锁了三年的闸门，审讯室里静得只剩下头顶灯光微弱的电流声。

肖诚慢慢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刚才还崩溃痛哭的人，此刻眼底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像是被泪水浇透的灰烬，只剩死寂的恨，他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笑，带着自嘲，也带着彻骨的寒意，“如果当时包厢里面还有其他人或者我当时知道是谁做的，你们觉得我会忍住，换做是你们任何一个人可以吗？”

肖诚看着面前阮靖跟谢东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铁：“如果当时包厢里面还有其他人或者我当时知道是谁做的，你们觉得我会忍住，换做是你们任何一个人可以吗？从我看见林晓就那么在我们两个人面前跳了下去，躺在地上再也睁不开眼。接着当我找到媚儿被吓成一句人话都说不出来的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只剩下一件事了，那就是找到凶手，报仇雪恨。”

谢东笔尖一顿，抬眼看向阮靖，两人交换了一个极淡的眼神——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阮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沉而稳：“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肖媚出事跟李晓伟、刘云波、董明辉跟林苒几人有关的？”

肖诚听了阮靖的话以后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坦然，“那天我替媚儿穿好衣服以后，本来我是想查一下那天包厢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查？你想怎么查？”阮靖接着追问道。

肖诚看了一眼阮靖，淡淡的笑了笑，“人愤怒之下做出来的事情肯定会让人无法想象，当时我把媚儿穿好衣服，看着她还在昏迷我顺手拿了包厢里面的灭火器，准备去他们监控室查监控，结果才出包厢我发现警察已经上来了。我不想媚儿已经这种状态了还要被审问，我强忍住了怒意抱着媚儿从他们的后门溜了出去。”

肖诚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没权没势，我这张脸，陈默那条腿……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我们连找到真相都做不到。”

“就在我以为找不到的时候。陈默带回来了一个监控摄像头，那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了，林晓跟媚儿在包厢里面经历的一切。”

阮靖眉峰微蹙：“陈默带回来的监控摄像头？他哪里来的？怎么会记录了包厢里面发生的一切？”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肖诚却只是缓缓摇头，“不知道。”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他会有那个监控摄像头。结果后边陈默才说当初他不放心林晓偷偷摸摸买了一个微型的监控摄像头放在了林晓的项链里面，结果林晓其实也知道，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一直不动声色，没有想到最后这个摄像头真的记录了她跟媚儿经历的一切。”

肖诚的声音骤然变冷，一字一顿：“你们可能想不到，当我看见包厢里面发生的一切真的只觉得浑身血都逆流，那些畜生竟然对两个女孩下毒手，幸好没有得逞，但是结果还不是一样，林晓失去了生命，媚儿疯了，那些畜生都该死。”

谢东忍不住开口：“所以你们杀了林苒？”

提到这个名字，肖诚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却又很快被更深的麻木覆盖，“难道她不该杀吗？不要告诉我你们竟然抓我们了，会不知道她在三年前那件事情里面扮演着什么样子角色。”说到这里肖诚直接开怀大笑，仿佛经历一件搞笑的事情。“其实我们本来第一目标不是她，可惜啊！怪她没有跟李晓伟和刘云波一样有有钱有势的父亲，不能24小时跟着她，而且她贪财，陈默只是说给她介绍一份简单又高薪的工作，她就真的来了，所以不能怪我们，只能怪她自己太贪了。”

“第一目标？”阮靖立刻抓住关键，“那么你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谁？”

肖诚抬眼，目光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仿佛像是看见了三年前那天夜晚漆黑的夜空，“那天我们的目标是刘云波。因为我们发现他父亲给他找的保镖已经撤掉差不多半年了，而且他又开始出门了，所以我盯了他好久。可惜的是那几天他好像又有感觉还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突然夜间又不出门了，我们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李晓伟也一样，没办法只能盯上了林苒，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毕竟那一年出事半年以后她就正常出现在公共场合，仿佛没有事情发生一样。”

阮靖继续追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要在三年后才动手，不在三年前就动手，毕竟林苒按你们所说根本没有防备意识。”

肖诚沉默了很久，久到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快要凝固。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句诅咒：“当年看了林晓留的监控视频以后，本来我跟陈默都准备直接去报仇了，结果还没有行动，我就加入了复仇者联盟那个群，后边又加上了“执法者”然后所有的计划就这么被制止了。”

密闭的审讯室灯光惨白又刺眼，冷白的光线直直打在审讯椅上，空气沉闷凝滞，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压抑的窒息感。

阮靖脊背挺得笔直，指尖轻轻扣在桌面，目光锐利如刀锋，牢牢锁在肖诚身上。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打破了满室死寂：“但是我很好奇。”

阮靖微微倾身，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你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特意把林冉带到废弃火车站杀害？李晓伟偏偏在逍遥城内部，刘云波的又出现在郊外废弃的物流仓库，三处地点刻意错开，绝不是随机选择，背后到底是什么用意？”

坐在对面的肖诚身形微微佝偻，手腕被锃亮的手铐牢牢禁锢在椅把上，冰冷的金属触感硌得皮肉生疼，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拨了拨手铐锁链，发出轻微的哐当脆响，整个人慵懒又颓丧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漠然望向审讯室灰暗冷清的角落，像是刻意避开阮靖的直视，又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良久肖诚才缓缓收回涣散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倦怠的乞求：“能不能先给我来一支烟？”

阮靖侧头与身旁并肩坐着的谢东飞快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隐晦的神色，没有拒绝。阮靖稍一颔首，朝旁边肃立站岗的警员轻轻递了个示意的眼神。

警员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抽出一支烟递到肖诚唇边，又拿出打火机俯身，“咔哒”一声燃起明火，替他稳稳点上。

烟丝瞬间被引燃，升起一缕淡淡的青烟。肖诚含着烟深深往肺里吸了一大口，胸腔微微起伏，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团浓重的烟圈。白色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大半张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朦胧又颓废，隔着朦胧的烟气，他抬眼看向桌前的阮靖和谢东，眼底裹着麻木及怨恨，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漠然，“其实我跟陈默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这么多弯弯绕绕。”

肖诚吸了口烟，烟火在昏暗光影里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我们俩从始至终，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报仇雪恨。心里想着不管用什么方式，冒多大风的险。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能让那些人偿命，血债血偿，我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话音落下，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手铐，语气沉了下去，多了几分被动的顺从：“但这一切，都不是我们自己安排的。自从加上了那个叫“执法者”的人，我们每一步行动都是“执法者”指点我们怎么做。”

““执法者”说既然下定决心复仇，就不能随随便便把人解决掉，太便宜他们了，冤有头债有主，恩怨在哪开始，就得在哪结束，要有始有终，才算真正了结。”

肖诚吐出一口烟，眼神飘向窗外的方向，像是望向了遥不可及的逍遥城：“按“执法者”原本的安排林冉本该死在逍遥城里，那是所有恩怨的起点，最适合做最终的了结。可逍遥城自从那件事情出了安保加强了，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混进去，特别是带了一个昏迷的人可能连靠近都难。”

“没办法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逍遥城正对面的废弃火车站，那地方荒废多年人烟稀少，刚好和逍遥城遥遥相望，隔街相对，人在那里丧命，魂魄也能对着逍遥城，也算顺着‘原地了结’的规矩，不违逆‘执法者’的意思。”

肖诚顿了顿，烟快燃到尽头，他却浑然不觉，继续沉声说道：“李晓伟本身就很爱玩，虽然当时事情出了以后他几乎将近一年一直躲着。但是那天不知道“执法者”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他要给他新交的女朋友过生日刚好在逍遥城里面，地点天生契合要求，不用我们费心转移，就地动手，刚好符合那人定下的规矩。”

“至于刘云波……”肖诚语气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忌惮，“我们最初的计划，也是想把他掳走后，找机会悄悄送进逍遥城解决。可没有想到在医院竟然碰上了几方人马，我们行踪差点暴露，根本不敢再往逍遥城方向靠近冒险，也不敢等“执法者”的消息，我们只能把他带回我们的落脚点，然后找了一个我们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本来打算带反方向的森林里面，但是因为那里从没有人踏足过，没有办法只能放弃了。”

“所以我们是在迫不得已之下，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不敢留在市区，因为我们落脚的地方虽然是老城区人龙混杂，但是带着一个人在后备箱很不安全。陈默说那个废弃的物流仓库是以前他跟林晓一起发现的，远离市区人烟稀少，干脆把人带到偏远僻静的废弃物流仓库，在那里动手处理，尽量避开视线，也只能这样将就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