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姐妹谈心

白雪下意识朝包厢内瞥了眼，视线掠过沐阳，最终落在沉静端坐的沈长风身上，沉吟片刻后认真问道：“就是问问你，如今心里对沈长风和自己的以后究竟作何打算，你不可能一直逃避这个问题啊！而且看沈长风的样子也不会想让你逃避。”

洛冉闻声抬眸，目光悠悠飘向庭院里潺潺涌动的喷泉，水光粼粼晃乱心绪，整个人渐渐陷入绵长的沉思之中，眉宇间染上几分纠结与茫然，迟迟未曾开口。

见洛冉这般出神失神的模样，白雪轻声开口唤道：“只只，你怎么啦，在想什么呢？难道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吗？”

洛冉轻轻摇了摇头，将心底翻涌的思绪尽数压下，身形缓缓向后，全身放松软软的倚靠在微凉的秋千椅背上。纤细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借着微弱的力道慢悠悠晃荡起来。晚风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眉眼间敛去了往日办案时的清冷锐利，只剩下几分难言的疲惫与落寞。她微微垂着眼帘，目光放空落在远处，周身安静无声，只剩秋千轻轻摇晃，漫无边际地消磨着心绪。

不知光阴悄然流逝了几许，漫长的静默漫延在空气里，白雪以为身旁的人绝不会再吐露半分心绪，正斟酌着话语打算率先出声劝慰。

可白雪唇瓣才刚刚轻启，身侧的洛冉便率先打破了沉寂，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裹着满心无处安放的纠结。“其实我心里特别矛盾，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洛冉垂着眼眸，语气满是茫然无措，“理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应当果断推开他，狠心拒绝这份感情。可心底翻涌的情感，却又忍不住怂恿我点头应允。他可是我沉寂岁月里，苦苦期盼了数年始终求而不得的人，这份执念早就刻进心底了，如今他真的爱上了我，而我却进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话音落下，洛冉抬手死死捂住脸颊，肩头微微轻颤，默默低下了头颅。往日里投身一桩桩凶案现场，直面血腥诡谲的案情时，她素来冷静果决，从不会这般优柔寡断。可如今骤然卸下紧绷的重担，归于清闲安稳，深埋心底多年的情愫与顾虑尽数翻涌上来，搅得她心神大乱，彻底没了主意。

白雪原本张开的双唇缓缓合拢，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她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一下下顺着洛冉单薄的脊背，动作温柔又暖心。眼底盛满浓浓的心疼，柔声细语开口：“我都懂，只只。”这些年洛冉孤身一人负重前行，熬过多少孤苦长夜，咽下多少心酸委屈，旁人或许不甚清楚，她却是一清二楚，这般心绪纠结，实在再正常不过。

“只是只只，你不该凡事都独自咬牙硬扛。这么多年孤身独行，你早就该寻一个靠谱之人，替你分担满心愁苦，护你一世安稳，我想洛叔出来以后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还有单姨。”白雪望着低落的洛冉，语气格外认真，“在我看来沈长风便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洛冉缓缓抬起头，眼尾泛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湿意，目光定定望向身前的白雪，声音轻而怅然：“可有些时候，合适未必就能拥有，不是吗？”

洛冉眸底翻涌着数不尽的无奈与酸楚，缓缓道出心底深埋的顾虑：“换做从前我定然会不顾一切，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了，毕竟盼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快要得偿所愿，我哪里会有半分迟疑。”

话说到一半，洛冉唇角牵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满是身不由己的疲惫。“可今时不同往日，我家里如今这般境况，我做任何决定都再也由不得自己随心而行。”洛冉敛去眼底那点少女时的莽撞热忱，多了数不尽的沉稳与负重，“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衣食无忧的洛冉了，肩上扛着沉甸甸的责任，每走一步都要反复思量权衡。身上牵绊太多，身负诸多重任，又怎能轻易许诺，随便做出冲动的决定。”

过往肆意追爱的勇气早已被现实磨平，满心欢喜的情愫之下，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身不由己，满腔爱意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重重阻碍。

白雪听完这番话，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疼得发酸，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怜惜，一瞬不瞬凝着眼前强撑的人。

“可只只，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你自己？”白雪声音轻颤，满是唏嘘，“你现在事事都先顾及旁人，事事都权衡利弊周全所有人，偏偏唯独漏掉了你自己，我想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叔叔阿姨想看到的。”

这话像是戳破了洛冉心里最柔软的防线，积攒许久的委屈再也绷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泛红的眼角无声滚落，她怔怔望着白雪，眼底盛满茫然与无助，整个人都透着几分脆弱。

见洛冉落泪，白雪心头更是揪紧，眼眶也不由自主泛起湿热，语气里满是疼惜与恳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大大小小的难处全是你一个人咬牙死扛，你何曾为自己活过几分？”

“当初你凭空消失的那几年，到底熬过多少苦楚，受过多少委屈，时至今日你始终闭口不提。我们心疼你，便不愿多问去揭你的伤疤，可我真心盼着，往后你能多为自己思量几分，别再事事独撑，好不好？”

白雪眸光盈盈含着泪光，满心都是不忍，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劝慰。

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洛冉再也撑不住，双手紧紧捂住脸颊，压抑的哽咽声断断续续溢出来，肩头不住地轻抖。“我如今……哪里还有肆意去爱，随心任性的资本啊。”洛冉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皆是满心疲惫。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了将所有心事独自深埋心底，纵使白雪一直不离不弃陪在身边，可太多难言的苦楚与沉重过往，她始终不知该如何启齿诉说。

白家早已为自己付出太多，尽心照料病重的母亲，在旁人纷纷疏远避让，冷眼相待之时，唯有白雪这一家人始终守在自己身旁，倾尽所能帮扶，从未有过半分嫌弃疏离。这份恩情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愈发不敢随心所欲，不敢再肆意奔赴情爱。

白雪见状心头酸涩难忍，伸手轻轻转过洛冉的肩头，目光坚定又恳切，直直望向泪眼婆娑的她，语气无比笃定：“当然有，你凭什么没有！”

“你这般耀眼优秀，本就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偏爱。”白雪抬手轻轻拭去洛冉脸上的泪水，柔声劝慰，“人生短短数十载，我只盼你往后过得舒心快活，不要再被过往的阴霾困住脚步。放下心里所有枷锁，试着敞开心扉，好好去拥抱生活，坦然接受属于你的爱意与幸福，别再一味委屈自己了。”

洛冉望着满眼担忧关切自己的白雪，肩头还带着未平复的轻颤，抽噎着缓缓颔首。“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想一想，跟长风哥的这件事我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斟酌一番，再做后续最后的决定。”

白雪见她总算松动心结，眉眼间立刻漾开暖意，欣然笑着应声：“好。”

白雪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期许：“真心觉得你可以把握住这份感情，很难不去畅想，你和他在一起以后的日子，应该一定会格外幸福及快乐。”

瞧见白雪这般热忱期盼的模样，洛冉紧绷的心绪渐渐舒展，挂在脸颊的泪珠还未拭尽，却已然忍不住破涕轻笑。

洛冉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看向白雪：“听你说得这般美好，也不知是寻常安稳的幸福，还是别样滋味的性福。”

“你这人怎么现在越发不正经了，刚刚还在说我。”白雪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绯红，抬手轻轻拍了下洛冉的肩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神态娇羞灵动。“好好的心思都被你曲解啦，反正你和他在一起，定然能收获满心圆满的幸福。”

方才萦绕在两人之间低沉伤感的氛围一扫而空，说笑打趣间，空气也变得轻松明快起来。

夜色层层浸染，周遭的光线愈发暗沉。沐阳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沈长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说实话，我真心希望你能慎重考量一番。这么多年下来，我们所有人都盼着只只能够真正卸下重担，轻轻松松过日子，再也不要时时刻刻把心弦绷得紧紧的，独自硬扛所有事。”

沈长风目光望向院落里闲谈的两道身影，眼底神色沉静，随后对着沐阳缓缓颔首。“我心里都明白，这件事我会认真思量。况且我已然下定的心意，从来都不会轻易更改。”

沐阳了然应声，他素来了解沈长风的品性与心性，心底对此全然信任。随即直起身躯，开口示意：“走吧。”

“嗯。”

沈长风应声起身，步调沉稳地跟在一旁，两人一同迈步离开了包厢。

魏叔抬眼望着动身的二人，出声开口询问：“这就要离开了？不多聊聊了吗？”

沐阳脸上噙着随和的笑意，随口回应：“是的魏叔，天色已晚，我们就先回去了，往后有空再过来相聚闲谈。”

身旁的沈长风也微微颔首，示意认同。

魏叔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沉吟片刻后点头应允：“确实不早了，那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没问题，魏叔，照旧先记在账上就行。”沐阳语气轻松地打趣道。

魏叔爽朗一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目光目送着沐阳与沈长风并肩迈步，朝着院中正说笑的白雪、洛冉两人走去。

“雪儿。”

沐阳出声唤道。正坐在秋千上跟洛冉闲聊的白雪闻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轻巧地从秋千上跃下，径直扑进了沐阳怀里。

沐阳失笑，稳稳将人揽住，任由白雪像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身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沐阳轻声叮嘱：“慢点，都跟你说几遍了，你这个性子总是这般冒冒失失，你还穿着裙子呢，可要注意些仪态。”

白雪哼唧一声，带着几分娇憨的撒娇意味，脑袋软软地靠在沐阳的肩头。她余光瞥见沈长风的视线始终凝视留在不远处秋千上继续坐着的洛冉身上，当即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切，连忙开口追问：“怎么样，你们方才聊下来，这事有希望吗？”

沐阳侧头看向怀里满心热忱的姑娘，无奈又温和地弯了弯唇角：“你倒是比当事人还要心急。”

白雪扬起小脸，眼神认真又恳切：“那可不，这可是关乎只只往后一辈子的幸福，我自然上心的很。”

沐阳唇角噙着温柔笑意，微微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了抵怀里人的头顶，语气笃定又暖心：“放心，大概率会遂了你的心愿。”

“真的？”

白雪眼眸瞬间亮起璀璨光芒，当即从沐阳怀中抽身离开，小手紧紧拽住沐阳的胳膊，眼底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

沐阳含笑轻轻点头，目光转而投向一旁的沈长风，眼神里藏着几分深意。白雪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满心期待地注视着沈长风。

陡然被两道视线紧紧锁定，沈长风身形微微一僵，莫名察觉到几分异样，心头泛起一丝局促。略显不自然地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迈步朝着秋千旁的洛冉缓步走去。

坐在秋千上的洛冉眼见沈长风一步步朝自己靠近，指尖下意识攥紧秋千绳索，指节微微泛白。方才和白雪谈心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翻涌，此刻看着沈长风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心绪起伏不定，心口砰砰作响，慌乱得如同擂鼓一般。

白雪见沈长风已然快走到洛冉跟前，立刻拉着沐阳的手，也立马快步跟上了上去去。白雪攥着沐阳的手急匆匆往前迈步，半点不肯放慢速度。

“慢一点，注意脚下。”沐阳望着白雪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无奈失笑，只好放缓步伐迁就着，一同快步走上前。

片刻功夫，几人便来到了秋千边。

沈长风的目光稳稳落在洛冉身上，她身上裹着自己那件飞行夹克，自己合身的外套在她身上显得那么宽大，衬得她的身形愈发单薄娇小，模样惹人怜惜，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可视线扫到她尚且泛红的眼尾，方才哭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心口骤然一紧，莫名生出几分心疼。

站在洛冉面前，沈长风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唇边，一时间竟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口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