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致命诱惑(47)
医学界的小学生 · 4562 字 · 约 11 分钟
林涛身体微微前倾,握着笔录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目光直直钉在苏霉身上,安静等待她给出答案。
隔壁监控室,沈长风脊背绷直,指尖抵在桌沿,周宁和齐鸣也一同屏住呼吸,视线牢牢锁在屏幕里苏霉的脸上,整间屋子只剩下仪器细微的嗡鸣。
审讯椅上的苏霉唇角缓缓向上勾起,扯出一抹带着诡谲意味的邪魅笑意,那抹笑淡而冷,在白炽灯下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嘲弄。下一瞬,她轻轻合上双眼,长长的眼睫垂落,隔绝了所有情绪。
空气骤然一滞。
林涛瞳孔微缩,悬在半空的心猛地一沉。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毕竟这一路供述往事,交代作案细节,苏霉始终配合供述,到了最关键的一问,却以这样的姿态缄默下来。
林涛沉声开口,打破凝滞的寂静:“为什么不说。”
闭着眼的苏霉没有应声,胸腔起伏平缓,仿佛周遭的追问与她再无干系。
白炽灯冷白的光落在苏霉垂落的眼睫上,投出细碎的阴影,她像是将自己关进了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外界的问询全然被隔绝在外。
林涛指尖捏着笔杆,指腹传来塑料冰凉的触感,心底的焦灼一点点往上涌。他抬高些许声调:“现场痕迹是除了被雨水掩盖之外,你还用了其他什么特殊的处理手段,回答我。”
苏霉的睫毛纹丝不动,呼吸平稳悠长,像是陷入沉睡。
监控室内气氛紧绷。沈长风眉头蹙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屏幕里闭目的女人,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低声开口:“她不是崩溃失语,是故意缄口。”
监控室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周宁立在大屏正前方,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褪去,脸色沉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语气压得极低,字字凝重锋利:“前面分尸、运尸、深夜折返、全程作案细节,再残酷、再反人性的画面,她都坦然吐露,毫无遮掩,偏偏卡在现场痕迹清理这最关键的一环,闭口死守。”
周宁指尖虚悬在屏幕上苏霉那张苍白诡谲的脸上,咬牙看透本质:“她太清楚了,痕迹怎么清、怎么借雨掩罪、怎么做到现场零破绽,这整套反侦察逻辑,就是指向“执法者”最直接的线索,她是故意按住线索,刻意封口。”毕竟“执法者”这个幕后玩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凶杀案里面了,一直抓不到这个人的真面目,真的很让人头疼。
审讯室里,白炽灯冷光肃杀,照得桌面笔录纸层层惨白。
林涛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震动,收敛起所有凌厉锋芒,耐着性子放缓语速,试图从心理层面瓦解她的死守:“苏霉,你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现在你已经完整交代了全部行凶流程,所有罪责、所有过程,全部清晰在册,卡在这最后一环,没有任何意义。说出清理现场的方法,对你的定罪、对你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整间审讯室陷入漫长死寂,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都以为,全盘坦白的苏霉会顺势交代最后细节,彻底终结供述。
可静默数秒后,始终松弛颓坐的苏霉,终于有了动静。
她纤长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像是从一场冗长的回忆里缓缓抽离。眼皮缓慢掀开,那双方才还盛满空洞、疲惫、癫狂的眼眸里,此刻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被审讯的慌乱,没有认罪的惶恐,只剩一层浅浅的、凉薄的戏谑嘲弄,像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急于求证真相的所有人。
她嗓音经长久沉默浸润,轻缓又沙哑,慢悠悠开口,字字藏锋:“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该我说的,我已经全部交代完了,警官。”
“没有意思?”
林涛眼底温度瞬间散尽,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身形微微前倾,属于资深刑警的压迫感轰然铺开,沉冷的嗓音压得极低,震得空气发颤。 “苏霉,你清楚自己犯下的是什么性质的案子,涉案共计二十一条命案,累累血债摆在眼前,这是板上钉钉的重罪!”
“何况现在这是司法侦办,是人命案子,不是玩乐,不是你口中有无意思的儿戏!” 面对林涛雷霆般的问责,苏霉却毫无惧色。
她轻轻歪了歪头,苍白的侧脸线条柔软,眼底的嘲弄却愈发深沉浓烈,透着一种彻底超脱规则的偏执与疯狂。 “对你们来说,是必须侦破、必须寻出真凶的案子,是职责,是律法,是堆积如山的证据和笔录。”
“可对于我来说。”苏宁微微一顿,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扎穿人心,带着破碎又偏执的笃定:“是我这辈子,唯一一场公平的游戏。”
没有人救赎她,没有人善待她,只有这场以命换命、以罪偿苦的复仇,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对等的博弈。
“我老老实实交代杀人、投毒、分尸、运尸的所有过程,我把自己所有的疯狂、所有的肮脏、所有的罪孽,一丝不落地摊开给你们看。”
苏霉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审讯桌,像是看着一群始终触不到核心真相的旁观者。
“你们想听的、能定我罪的、能钉死我结局的一切,我都说了,所以其他的说与不说有什么意义吗?”
林涛心口骤然一紧,大脑轰然通透。他终于彻底看穿了这场审讯从头到尾的骗局。
哪里是被动供述、被迫坦白?从一开始,苏霉的配合就是精心演好的铺垫。
那些惨烈至极的行凶细节、那些解离错乱的精神状态、那些彻夜搏命的犯罪过程,她毫无保留、坦然剖白,主动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坦然认罪,坦然赴死,坦然接受既定的毁灭结局。
她用最彻底的坦白,迷惑了所有人的判断,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彻底溃败、毫无隐瞒。
监控室彻底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周宁脸色沉到极致,后背泛起一层彻骨凉意,低声咬牙研判:“极强的反审讯心理素质。她全程清醒,清楚警方的侦查逻辑,清楚证据链的缺口,更清楚——痕迹清理手法,是唯一能锁定幕后指导者的关键突破口。”
大屏之下,沈长风端坐不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眸光漆黑深邃,沉沉锁住屏幕里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心智坚韧到可怕的女孩,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冷冽与忌惮。
从头到尾,所有人都错了。
看似温顺配合、任人审问的凶手,从来都不是被动待审的猎物。
她全程稳稳掌控着审讯的节奏与走向。主动暴露自己全部的罪孽,主动补齐自己的罪证闭环,彻底堵死警方继续攻坚她的空间。
唯独在最关键、最致命、最能牵出幕后黑手的线索上,寸口死守,滴水不漏。
她认罪。
她伏法。
她毁灭自己。
却用最后的清醒与偏执,替暗处的“执法者”,封死了所有曝光的可能。毕竟这个人对于她来说就是救赎。
“你……”
林涛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后半句诘问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望着苏霉缓缓阖上的双眼,纤长的眼睫彻底垂落,再度将自己隔绝在一片死寂里,一副油盐不进、闭口不言的姿态。那模样安静、淡漠,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博弈、那句偏执疯狂的“游戏论”,从未出现过。
一股极致的憋屈与无力感,瞬间将林涛牢牢裹住。就像全力一拳砸进棉花里,所有的压迫、所有的审问技巧、所有的心理攻坚,全部落空。不上不下、进退两难,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烈火之上反复炙烤,焦灼又窒息。
自己明明攥住了全部罪证,撬开了全部行凶细节,却偏偏卡在最关键的一环,拿这个看似孱弱、实则心智坚如磐石的女孩毫无办法。
监控室内良久的死寂后,沈长风终于缓缓敛去眸底沉沉的寒色。他深深看了一眼屏幕里静坐无言的苏霉,眉峰微挑,神色冷静又笃定,早已看清这僵局无解。
“走吧。”
沈长风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无奈。“她不会再说了。”
苏霉的防线已经彻底锁死,她早已做好了全责包揽、闭口护人的献祭准备,再耗下去,也只是徒劳消耗时间。
“去隔壁看看她父母的情况。”沈长风收回落在屏幕上的目光,侧身看向身侧的周宁,眼神示意转场攻坚。
周宁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缓缓松弛,眼底满是无可奈何的凝重挫败。这场审讯拉锯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苏霉的心智韧性、反审讯能力、执念偏执,远超他们所有预判。
周宁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齐鸣的肩膀,无声示意收队,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不甘,紧随沈长风的脚步,转身迈步,朝着隔壁的审讯室走去。
冰冷的走廊灯光拉长几人的身影,步履沉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压抑。
苏霉咬死了所有秘密。
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剩下她的父母,希望能在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新线索。
审讯室里。
林涛站在原地,静静凝视着闭眼缄默的苏霉,良久,缓缓捏紧了手中的笔。
这场博弈,他们输了半截。
暗处的“执法者”,依旧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狭长的走廊里冷白的灯光顺着墙面铺展开,鞋底踩过地面,发出轻浅的脚步声。连续数小时紧绷的审讯过后,空气里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沉郁。
周宁眉头紧紧拧起,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压着嗓音开口,带着几分憋在心底许久的困惑与烦躁。
“沈队,你说这个‘执法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们已经跟这个人打交道五六年了,每次什么大案都有这个人的身影。”
沈长风脚步微顿,侧头望向走廊深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颌。五年来一桩桩离奇的案子在脑海里飞快掠过,线索总是在快要触碰到真相的瞬间骤然断裂,留下零星细碎的痕迹,直指那个代号。
“很难形容。”沈长风语速放得很慢,声音压得低沉,“这个人从不亲自沾手命案,躲在网络背后,挑选那些被命运碾碎、心里藏着滔天恨意的人,给他们灌输一套自定的正义法则,教他们手段,借别人的手完成所谓的“审判”。”
“每一次都掐断指向自己的直接线索。”周宁叹了口气,“之前几桩案子,嫌疑人到最后要么自尽,要么一口咬死所有事情都是自己谋划,和旁人无关,跟今天苏霉的选择如出一辙,像是一种固定好的收尾仪式。”
“是洗脑,也是契约。”沈长风眸光沉冷,“这个人精准抓住受害者心底的绝望,成为黑暗里唯一给出办法的引路人,等到对方走上绝路,便心甘情愿替这个人守住秘密,用自己的一生甚至性命,把这个人护在身后。
周宁蹙着眉思索:“那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单纯欣赏复仇,享受操控别人命运的快感?还是有别的打算?”
沈长风抬眼看向隔壁审讯室紧闭的门,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现在还说不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苏霉不是终点。只要这个人还藏在暗处,就还会有下一个被这个人选中的人站出来。” 毕竟自从跟这个人开始打交道以后这种感觉很明显,而且感觉所有人一直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
话音落下,沈长风抬手轻轻推了推隔壁审讯室的房门。“先去她父母那边看一下,说不定,能从另一边,挖出一点被苏霉死死捂住的线索。”
“嗯,行。”周宁沉沉点了下头,压下心中纷乱的猜测,跟上沈长风的脚步,一同迈进隔壁配套的监控室。
狭小房间里屏幕冷光闪烁,仪器轻响连绵不断,守在屏幕前的民警瞥见两人进门,连忙直起身站好,语气恭敬:“周队,沈队。”
沈长风微微抬手示意不必拘礼,目光径直投向正中显示屏。
周宁走到屏幕前方,视线落在审讯椅上坐着的林燕身上,沉声发问:“里面什么情况?”
值守民警望着画面里一动不动的人影,如实汇报:“乌子进去问话有一阵子了,林燕一直沉默,问什么都没有反应,始终不肯开口。”
屏幕里的林燕脊背佝偻着,肩膀微微瑟缩,双手攥在一起放在膝头,脑袋垂得很低,散乱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无论对面的乌子如何问话,尝试引导,她都像一尊僵住的泥塑,既不辩解,也不答话,连头部都极少抬起。
周宁眉头重新拧起,指尖轻点屏幕边缘:“情绪状态怎么样,是吓懵了,还是刻意拒供?”
“看着像是陷在恐慌里,浑身一直绷着,偶尔肩膀会不受控制地轻颤,可就是不肯吐出半个字。”民警补充。
一旁的沈长风抱臂站在侧边,目光冷静地观察林燕细微的肢体动作,缓缓开口:“她不是单纯被吓住,她肯定知道一点什么,因为知道一点什么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多说一句就引火烧身。”
周宁侧过头:“要不要让乌子换一套问话思路?”
沈长风盯着屏幕里垂着头的女人,沉默几秒,轻轻摇头。“先别急,再等一会儿,看看她能硬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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