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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法医女友》

第261章 致命诱惑(55)

医学界的小学生 · 5127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苏明扯出一抹苦涩又带着自嘲的笑,笑意浮在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手铐随着肩头晃动,撞出一声轻响。他抬眼望向刘昊,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份尖锐的自我拷问。

“我怎么说?我又有什么立场去说?”

一连串反问沉沉落在密闭的审讯室里。

“襁褓之中,我就顺着我母亲的意思,放弃了她,把她推给苏大强,好不容易把她接回这个家,可灾祸重演的时候,我大多时候都在袖手旁观,一味退让。”

苏明的声音慢慢压低,每一句话都在撕开自己不堪的过往。

“后来所谓的幡然醒悟,也不是良心早早觉醒,是医院告诉我们再也生不出别的孩子,我只剩下她这一个女儿,我才回过头想要对她好。”

说到这里,苏明鼻尖发酸,眼眶再度泛红。

“就是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敲开她的房门,质问她为什么偷偷采摘水仙花,质问她背地里在做什么?我是亏欠她最多的人,我去质问她,难道我是以一个合格父亲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可我根本不配。”

苏明害怕对峙,害怕从苏霉口中听见那些积攒多年的怨恨,害怕看见她眼里那一层冰冷的漠然。一旦挑破,那层勉强维系的、虚假的父女表象,就会彻底碎掉。

“我怕捅破之后,连这一点点稀薄的相处都不复存在,我只能假装看不见那些异常,抱着自欺欺人的想法,盼着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

刘昊握着笔,没有立刻接话,安静听完他这一番剖白,纸上一行行记下他的供述。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你自知亏欠,所以选择回避质问,可你的回避,等于默许她继续做这些事。你有没有想过,放任下去,最后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隔壁监控室。

周宁靠在桌边,神色复杂:“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可认清自己的过错,不代表就有勇气去阻止悲剧,愧疚变成了枷锁,捆住了他行动的脚步。”

沈长风目光落在屏幕里垂头丧气的苏明身上,语气冷静:“知罪,不等于赎罪。看清自己的不堪,却依旧选择不作为,这份沉默,同样是推波助澜。”

苏明肩膀沉沉垮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脊背佝偻着靠在审讯椅上,手铐压得手腕生出一圈浅浅的红痕。“我心里知道会出事,可我是真的无能为力,更没有半分立场开口去盘问。”

苏明嗓音沙哑疲惫,回忆起那个夜晚。林燕深夜撞见苏霉萃取水仙毒物之后回到卧房,一整夜辗转反侧,床板轻轻响动,叹息声断断续续。同处一间屋子,这些动静,苏明全都听在耳里。“那天夜里,我清楚感觉到她妈妈躺在床上一整晚都没有合眼,翻来覆去,长吁短叹,发生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得到。”

可就算心里猜到七八分,苏明依旧保持缄默,既没有转头问妻子到底看见了什么,也没有鼓起勇气走到苏霉的房门前,敲开那扇隔绝一切秘密的门。

两边,他都不敢触碰。

“做父亲,我不合格;做丈夫,我也一样不合格。”苏明低声重复,脸上满是麻木的挫败,“妻子心里压着恐惧与秘密,我不能替她分担,女儿正在暗处谋划着什么,我不敢前去阻拦。”

太多愧疚横亘在苏明面前,过往一桩桩错事压在肩头,让他连开口的底气都被消磨殆尽。明明所有的预警都摆在眼前,他却什么都不去做。

“我就只能自欺欺人,把自己封闭起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假装那些危险不存在,假装只要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一切就不会走向最坏的结局。”

这份自欺,不过是逃避现实的外壳。苏明不是无知,只是不敢承担戳破真相之后所要面对的一切。

刘昊指尖按着笔录本,神色平静:“你明明感知到母女二人都被心事裹挟,却选择两头回避。你以为不去触碰,灾祸就不会降临,可危险不会因为你的假装,就自行消散。后来工地大案爆发,你第一时间心里是不是就已经猜到,是苏霉做的?”

苏明眼帘垂落,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手铐随着他呼吸起伏,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差不多,你们办案的队员找上门,踏进我们家院门的那一刻,我心里其实就已经有数了。”

苏明说得很轻,没有激烈的震惊,只剩下一种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的荒芜感。这么久以来心底悬着的那一份不安,终究还是应验了。

“其实最早,从她愿意主动开口和我们说话,提出要在院子空地种满水仙花开始,我心里就一直在打鼓。”

那段日子苏霉长久封闭自己,极少言语,突如其来的诉求,本该是旁人眼中变好的信号,可落在满心亏欠的苏明眼里,却处处透着诡异。种种细碎的疑点,一株株无故消失的水仙,厨房旁成片水仙花枯死的土地,还有妻子深夜辗转难眠的模样,无数碎片在他心底悄悄拼凑。

“我隐隐就预感到,迟早会有大事要发生,我日日都在忐忑,可我始终存着一丝奢望,总觉得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

苏明以为最多是一场报复,以为或许只是针对苏大强一个人,他设想过最坏,却依旧低估了苏霉心里积攒了十几年的恨意到底有多汹涌。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牵扯出那么多条人命,闹出这么大的案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明的声音微微发颤,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工地惨案那触目惊心的传闻,后背泛起一阵寒意。他预见到了风暴将至,却想象不到风暴会惨烈到这般地步。

刘昊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预感出事,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愿意站出来,这二十一条人命,或许可以不必付出代价。”

隔壁监控室。

周宁望着屏幕里神色颓然的男人,低声感慨:“预警很早就存在,心里警钟长鸣,但是从头到尾,只停留在心里担心,没有付诸半分行动。而且我们到他家里的时候他一直很平静,仿佛真的置身事外一样。”

沈长风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语调冷硬:“人心的侥幸最可怕,明明看见引线已经点燃,却不敢伸手掐灭,只盼着火不要烧过来,等到大火燎原,一切都来不及挽回。”

苏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来。手铐勒住手腕,留下一圈泛红的印子,他微微往后靠在冰冷的审讯椅椅背上,整个人被无尽的假设包裹。

“是啊。”苏明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满是苦涩的诘问,不只是对审讯员,更是在拷问他自己。

“可那些死去的人也好,我和林燕也好,这么多年对苏霉造成的伤害,又该算什么?”

一桩桩往事在脑海里来回翻涌,无数个如果在心底盘旋缠绕。

“倘若当初,我没有顺从母亲,在她还是襁褓婴儿的时候就把她送走,就算那时候日子清贫难熬,一家人苦一点熬过去,她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苏大强手里,不会受尽那些非人折磨,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明顿住,喉头狠狠滚动,每一个设想,都反衬出现实的残酷。

“又或者,后来我早早得知她遭受的苦难,能够抛开脸面、抛开私心,咬牙强硬把她接回家保护起来,敢于和苏大强彻底撕破脸,敢报警求助,那结局,会不会就是另外一副模样?”

世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所有的假设,全都是事后追悔。

过去每一次可以做出正确选择的关口,自己全都因为懦弱、顾忌、侥幸,一次次退让、错过。一步错,步步错,小的过错不断堆叠,最后酿成毁灭性的悲剧。

“我总在不停设想另外一种人生,可现实就是,每一次到关键的时候,我都退缩了。”苏明闭了闭眼,眉宇之间满是疲惫,“是我们一点点把她逼到绝境,可悲剧爆发之后,又多出二十多条鲜活的生命跟着陪葬。两边,全都是无法挽回。”

刘昊安静听着,笔录纸上沙沙作响,待苏明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你的遭遇、你的愧疚,不能成为苏霉行凶的理由,同样,苏霉受过的苦难,也不能抵消你们夫妻两人多年不作为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毕竟对于任何事情都没有如果。”

隔壁监控室。

周宁长长呼出一口气,神色复杂:“人总是事发之后,才会想出无数个“假如”。可在当时当下,被世俗、亲情、懦弱裹挟的时候,却迈不出那关键一步。”

监控室内光线偏暗,显示器的冷光映在沈长风的侧脸,他双手撑在桌沿,视线牢牢锁在屏幕里颓然垮在审讯椅上的苏明,语调平稳,却带着一针见血的穿透力。

“伤害是连环的,早年的遗弃与漠视种下因,苏霉承受苦难生出恨意,恨意向外宣泄,又吞噬更多无辜者。没有谁是单纯的受害者,所有人都要为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买单。”

沈长风微微停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中苏明的面孔,话锋一转,落到萦绕他们身旁多起案子的神秘人物身上。“而“执法者”恰好抓住了这一点。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桩桩大案背后,总能看见这个人若隐若现的影子。”

周宁闻言眉头紧紧拧起,往前半步,目光也钉在监控画面上:“专挑这些满身伤痕、内心积压巨大怨恨的人下手?专门捕捉这些被命运、被身边人伤害过,心里已经裂开一道大口子的人。”

“对。”沈长风微微颔首,眸色沉得像深潭,“多年打交道下来,我发现了这个人不会凭空去塑造一个复仇者,这个人一直在寻找,寻找那些现实里求告无门,正义得不到伸张,内心早已被痛苦啃噬的人。现实给不了他们公道,这个人就钻这个缝隙,输出一套极端的审判逻辑,再提供方法、推波助澜,把人心里原本的委屈和伤痛,催化成毁灭性的戾气。”

“苏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家庭的亏欠、经年累月的折磨,已经把她推到悬崖边上,“执法者”只需要轻轻伸手,就足以让她纵身跃下。”

周宁低声感慨:“最可怕的就在这里,那些现实里积攒的苦难是真实的,受害者的痛苦是真实的,可被这个人利用之后,宣泄的恨意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诉求,最后连无辜者一并拖入毁灭。”

审讯室那边,苏明还陷在无尽的自我悔恨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家的悲剧,早就落入了幕后之人的算计之中。

监控室里仪器低低嗡鸣,屏幕的冷白光铺在几人脸上,气氛跟着沉了下来。沈长风视线依旧锁着审讯室内的苏明,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凝重。

“可怕的就是这个人躲在暗处,我们连他真实身份都摸不到,想要揪出他,真的太难了。”

沈长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语气多了一层审慎的戒备。

“而且我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人对咱们公安的办案套路,侦查逻辑熟悉到不行。”

周宁脸色骤然一凛,往前又靠近几分,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熟悉办案流程?那意味着几种可能性,要么是曾经接触过警务体系,看过卷宗、了解审讯、现场勘查的整套流程;要么长期钻研各类刑事案件,把我们的侦查手段摸得透透的。”

“不止于此。”沈长风缓缓摇头,“他懂得怎么挑受害者,懂得怎么教唆嫌疑人留存心理防线,懂得哪些信息可以供述,哪些关键线索必须死死咬住闭口不谈。苏霉交代了行凶全过程,血腥细节毫不避讳,唯独卡在痕迹处理,和“执法者”接触的部分守口如瓶。这不单单是苏霉自己的意志,更像是受过引导,知道什么说出来会直接牵连到幕后。”

“他很清楚,哪些口供会成为指向他的突破口。”

周宁呼出一口浊气,心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这么多年好几起大案,线索到嫌疑人这里就直接断掉,一到“执行者”这里,要么选择性失忆,要么刻意闭口,所有指向幕后的链路全部被切断,这个人就站在帷幕后面,看着我们疲于应付现场、审讯嫌疑人,我们每一步,仿佛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最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沈长风眼神锐利,“他从不亲自动手杀人,只在远程输出思想、提供方法,手上没有直接物证,大多是线上匿名联络,一旦执行者落网,他可以立刻抽身切割干净。”

“苏霉现在是我们距离“执法者”最近的一次,可她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虚实交织,还一心在护住对方。想撬开这道口子,不会轻松。”

沈长风侧过头,和身旁的周宁目光相撞。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寻不到半分结案的松弛。

审讯室里,苏明的供述已经基本收尾,苏霉、苏明、林燕三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工地二十一条人命案的作案动机,完整经过、人物关系,大部分拼图已经拼凑完整。从卷宗层面,这起轰动的恶性大案,看似已经走到可以阶段性了结的节点。

可那份如释重负的感觉,半点也没有落在沈长风跟周宁两人身上。

显示器的冷光映在两人脸上,房间里只有设备持续不断的微弱嗡鸣。

周宁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低声开口:“表面上看,人全部到案,案情脉络清晰,证据链条也在逐步补齐,对外可以宣告案件告破。”

话锋一转,语气沉甸甸的,“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摆在我们面前。”

沈长风缓缓点头,视线重新落回监控屏幕,目光幽深。“结案,只是了结苏霉犯下的这桩血案,躲在幕后的“执法者”依旧逍遥法外。”

这些年抓到的全部都是被蛊惑,被推动的执行者,那个真正在帷幕之后布局、挑选破碎的人、灌输极端审判逻辑的始作俑者,依旧隐匿在无边的暗处,没有真实身份,没有实物证据,联络渠道随时可以销毁切断。

“往后我们要面对的会更多。”沈长风声音压得很稳,“梳理过往多起旧案,重新比对共同点;排查网络线索,搜寻对方留下过的蛛丝马迹。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会盯上哪一个深陷绝望的人。”

一想到还会有下一个“苏霉”,周宁眉心拧得更紧。

“只要抓不到这个人,就永远谈不上真正的尘埃落定。今天的悲剧,就还有重演的可能。”

两个人再一次对望,眼神里满是重压。眼前的审讯即将落幕,可一场更为漫长、更加无形的追查,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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