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致命诱惑（61）

“走吧！回办公室吧。”沈长风最后扫了一眼监控屏幕上三间审讯室的画面，苏明垂头瘫坐在椅子上，林燕双目空洞，另一边苏霉已经被警员带走，只剩空荡荡的审讯椅。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宁。

“嗯。”周宁也瞥了眼屏幕上的画面，跟上沈长风的脚步，两人一同走出监控室。

走廊的灯光惨白，长长的过道安静空旷，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地面响起。

周宁快步走了几步就追到沈长风的身侧，心底积压的感慨终于忍不住吐露出来：“沈队，你说这次的案子到底谁是谁非啊。”

沈长风脚步顿了一瞬，回头望向审讯室的方向，厚重的铁门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悲欢与罪孽。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迈步，声音低沉，在长廊里缓缓散开。

“苏霉这短短的一生，大部分不幸，根源都来自于她的亲生父母，如果当年他们能够勇敢一点，她根本就不会流落到苏大强的手里，不可否认刚刚开始她是幸福的，只不过等她有意识以后可以说她就一直生活在地狱里面。”

“首先他们很清楚，甚至可以说非常了解苏大强是什么品性，也明白苏霉正在遭受什么样的对待，却始终不作为，以为给钱就可以弥补那愧疚，冷眼旁观一切发生。最后好不容易拼尽全力把她从魔窟里面接出来，又因为自身的懦弱、私心与妥协，眼睁睁看着她遭受那些事情，再一次把她推回地狱。所以……”

沈长风稍稍停顿了一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明和林燕值得被谴责，可这不代表苏霉的复仇就具备正当性。伤痛是真的，但以暴制暴，亲手剥夺一条条生命，这条路从她准备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错了。”

周宁皱着眉，低声接话：“遭受苦难的是她，可最后酿成惨剧，毁掉更多人的，也是她。”

“对。”沈长风点了点头，双手插在裤袋，往前走着，“家庭带给她的伤害，是悲剧的起因，那些人也确实该死，但是不应该由她自己动手。可幕后那个“执法者”，抓住了她满心的恨意，不断煽动，把她的痛苦变成伤人的利刃。”

“可怜之人的遭遇值得同情，但法律不会因为一个人受过苦，就容许他肆意杀戮，是非，不能简单用苦难来衡量。”

走廊转角，办公室的门就在前方，夜色透过走廊的窗户落进来，沉甸甸压在两人肩头。

“苏明夫妻要为自己的懦弱与不作为承担法律的审判，苏霉也要为多条人命付出代价。虽然目前看着案子貌似已经结束了，但是而我们还要继续追查躲在暗处的那个人，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案子才开始。”

“确实。”周宁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跟上沈长风的步伐。

长长的走廊里，冷白的灯光落在两人肩头，距离办公室已经没有几步路。周宁脚步顿住，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下一秒脸上满是解不开的困惑，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长风。

“但是沈队，其实还有一个疑惑到现在我都搞不明白，那个外卖员怎么会接到那单过敏药的订单？而且陆尧他们做完尸检，全部死者里面，压根就没有一个过敏体征的人。最重要的是，技术科破解了那个下单的手机，查到了这一单的下单人确实在这些被害人当中，可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过敏。”

长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审讯室监控室里面那种残留的压抑气息，却吹不散周宁心头盘旋的疑云。毕竟这个过敏药好像是一个贯穿始终的诡异疑点，死死缠绕在整起工地惨案之中，刚刚开始自己还以为是被害者过敏了下单购买了过敏药以后才遇害，但是现场证物跟法医尸检结果看来事实并不是如此。

“这就是本案最大的疑点。”

沈长风的眉头紧紧蹙起，方才讲诉苏霉的事情时候那种沉静尽数褪去，神色再度覆上一层浓重的沉凝。原本才稍微舒展的眉眼彻底再次紧绷了起来，周身的气场瞬间再次冷了下来。

他停下前行的脚步，后背轻轻靠在微凉的走廊墙壁上，墙面的凉意透过衬衣渗进来，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情绪。下一秒沈长风指尖无意识地按压、揉按着自己的眉心，从南临赶过来以后连日高强度办案积攒的疲惫，混杂着案情的诡异感，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只觉得让人快喘不过气来了。

“外卖员那边，我看过你们的笔录了，后边我还特意安排两组人反复核查过，全程监控，人证口供，配送轨迹全部核对无误。”

沈长风语速沉稳，字字严谨。

“外卖员本人干净无疑点，从他接单、到店取货、配送、直到送到工地发现案发现场，每一个流程都合规正常，时间线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偏差。而且后台订单记录清清楚楚，账号绑定、支付信息、下单设备，全部隶属于其中一名被害的工地工人。”

说到这里，沈长风抬眼看向夜色，语气满是费解：“所有证据都指向被害人自主下单，可最矛盾的地方就在这——这名工人无任何过敏体征，而且结合尸检情况各种来看，他下单的时候已经遇害了。最重要的是结合证物科检验报告来看，被害人手机上残留的指纹除了他自己的以外，排除了其他人的，所以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接触过他的手机，也就排除了购药的另有其人。”

他顿了顿，眸光骤然深邃，抛出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想：“而且我总觉得，这一通莫名其妙的外卖订单，根本不是为了用药，更像是刻意留下的一个线索，就是专门用来引来人，故意让人提早发现这个案发现场，然后报警。”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身旁百思不得其解的周宁。

周宁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疑惑瞬间放大，快步上前半步，直勾勾盯着沈长风，神色凝重至极：“故意下了这个单？”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过往所有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越想越背脊发凉。

“下单的当事人早就已经遇害身亡了，死人是不可能自主操作手机下单的！”周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所以沈队，现在回头细想这一单过敏药的外卖单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大雨、深夜、荒僻工地、抗过敏特效药、被害人手机账号下单、配送地址精准锁定案发现场……”周宁逐条梳理着疑点，眉头拧成死结，“所有条件都反常，根本不符合普通人的行为逻辑。”

周宁抬眼直视沈长风，眼底满是沉甸甸的寒意：“现在看来，原来不止药物用途不明，整个案发现场都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不是意外暴露，是有人故意留下线索，借着这单外卖，让我们警方快速赶到现场、立案侦查！”

空旷的刑侦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低沉的对话声回荡其间。

受害者本人下单，却无需用药；全程流程无破绽，却处处是蹊跷；惨案隐秘血腥，本可悄然掩埋，却偏偏留下一道最显眼的外卖线索。

这一刻，两人都清晰意识到：这起连环复仇惨案，远比他们预判的更加缜密、更加恐怖。幕后操控的人，不仅精通制毒、布局人性、拿捏人心，就连案发后的现场暴露、警方查案的节奏，都被对方精准算入了全盘计划之中。

冰冷的廊灯自上而下垂落，将两人并肩而立的影子压得又沉又重。

沈长风与周宁下意识对视一眼，四目相触的瞬间，无需多言，彼此心底翻涌的沉甸甸的压抑与凝重，尽数相通。

空气像是骤然沉了几分，裹挟着解不开的迷雾死死堵在胸口。

原本整起工地惨案，看似随着苏霉认罪伏法，有了落地的结局，可唯独藏在暗处的“执法者”悬而未决，像一根深埋在案件肌理里的毒刺，始终拔不出来。

这个人隐于网络之后，教唆、布局、传授手段，全程干净利落、滴水不漏，靠着苏霉完成所有复仇杀戮，自己抽身事外，不留半点痕迹。单凭这一个神秘人的存在，就让整起案子永远无法真正结案，始终残留着巨大的漏洞与隐患，悬在所有人心↑。而且不管是周宁也好，沈长风也好，跟这个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刚刚两人心里都以为只要顺着物证和网络轨迹深挖，总能慢慢撕开对方的伪装，可谁能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现在这单莫名其妙的过敏药外卖单，这处刻意暴露的案发现场，是所有人此前都忽略的，全新的致命疑点，所有人心里都认为可能是被害人接触了什么东西导致了过敏，所以下了单，但是现在看来超出了所有人的猜测，根本没有人过敏，这药就像是故意下单买的。

所有人都以为，苏霉是独立执行作案，“执法者”只是远程教唆指导。可现在看来，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对方的布局，远比他们预判的更深远、更精密、更可怕。

这个人不仅操控了苏霉的恨意成为刀刃，甚至连案发后的暴露方式，警方的侦查节奏，案件的呈现形态，都被这个人提前算计好，然后层层铺排。

周宁缓缓吐出一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本来就卡在“执法者”这里寸步难行，线索全断，无从突破。好了现在又多出一个外卖圈套，所以这个案子到底算不算了结了。”说到这里周宁满脸苦笑。

沈长风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眼底覆满寒霜。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新增疑点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穿透迷雾的冷静，却也藏着一丝凝重的警醒。

“这说明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看透这起案子的全貌。可能刚刚开始一直庆幸这个外卖单，让我们那么快发现案发现场，缩小了影响，现在反过来看从外卖这里开始咱们就踏入了这个人精心设计的陷阱里面了。所以后续我们查到的，还有苏霉、苏明夫妻两人坦白的，现场遗留的那些，都只是对方刻意想让我们看到的部分真相。”

“苏霉扛下所有罪责，是这个人算好的。现场适时暴露，也是这个人算好的，所有明面上的线索，都是完美的障眼法。”

长廊夜风萧瑟，吹得人背脊发凉。

两人心头皆是一片沉坠，旧谜未解，新谜又生，层层迷雾笼罩，那个躲在黑暗里的幕后之人，仿佛无处不在，却又始终无影无踪。

“奇了怪，那这个人绕这么大一圈，故意让案发现场提前暴露，到底抱着什么目的。”重重的困惑压在心底，周宁胸中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下一秒他攥紧拳头，愤怒地一拳捶在走廊冰冷的墙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长廊荡开，骨节撞在墙体带来钝痛，让他仿佛要把心里无处宣泄的怒火、挫败，全都借着这一拳发泄出去。周宁的小臂微微震颤，胸膛剧烈起伏，连日办案积攒的压抑，遇上这解不开的谜团，尽数翻涌上来。

沈长风淡淡瞥了一眼身旁怒火中烧的周宁，目光沉静，他没有被这股情绪带着走。片刻之后，沈长风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挑衅。”说完，他抬手捏了捏自己酸胀的鼻梁，接到临时支援任务自己带人匆匆忙忙从南临赶了过来，过来以后又连日熬夜分析卷宗，不停查案，看审讯，此时此刻这些事情带来的疲惫感尽显在他的眉眼之间。

“我觉得这个人，就是在挑衅我们警方。”

沈长风往前半步，目光幽深，站在窗口望向漆黑的窗外。

“费尽心思布下整套局，教唆苏霉完成复仇，步步算计人心，可偏偏又刻意留下外卖订单这条线索，主动把血腥的案发现场推到我们眼前，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看似留下破绽，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料定苏霉会把全部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我们拿到口供，看似案件告破，却抓不到真正的他。看着我们被摆在明面上的线索牵着走，困在迷雾之中，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周宁收回拳头，他的手背蹭到了墙上的墙灰加上砸墙留下的红痕看着有点狰狞，但是周宁仿佛毫无知觉，只是眼底怒火未消：“挑衅我们？把人命当成博弈的棋子？”

“对。”沈长风微微颔首，语气沉重，“对，现在看来对于“执法者”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复仇，更是一场他和我们之间的较量。受害者也好，苏霉也好，全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躲在暗处，冷眼旁观我们奔波查案，看着我们按他设计的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置身事外。”周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如愿。”

沈长风转过头，眼底褪去方才的沉郁，只剩下锐利而坚定的光。“是的，眼下虽然我们没有充裕的时间，陪着他慢慢周旋博弈，但我们绝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走，先回办公室。”

走廊的夜风还在吹，墙面还残留着方才周宁一拳捶过的浅浅印记。

周宁揉了揉发酸的拳面，胸中的怒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紧绷的斗志，他点了点头，快步跟上沈长风的脚步。

两人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响起，节奏急促。

全国安全日将近，各项安保任务压在头上，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深挖幕后“执法者”。明面上的案子可以暂时收尾移交，可这藏在阴影里的对手一日不揪出来，就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会煽动谁，再制造出怎样的悲剧，甚至谁也不敢保证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人又弄出其他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