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致命诱惑（63）

办公室顶灯发出冷白的光线落在桌面堆叠的案卷上，纸张边角被反复翻阅得起了毛边，空气里还残留着连日加班挥散不去的疲惫，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

周宁半靠在办公桌边，指尖夹着打印好的卷宗页，目光扫过门口先后走进来的两人，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故意扬了扬声调开口打趣道：“沈队，洛法医，你们俩磨磨蹭蹭在门口干啥呢，抽空谈恋爱去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洛冉刚刚才压下去的那点燥热瞬间又冲上脸颊，方才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再度爬满耳根与下颌，她睫毛慌乱地垂落下来，根本不敢抬眼对上屋内那些明晃晃的视线，怀里紧紧抱着厚厚的法医勘验资料，脚步放快，闷头径直走向一旁的的办公位置，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沈长风望着洛冉落荒而逃般的背影，看着她露在黑发外通红的耳尖，唇角抑制不住向上弯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他侧过头看向一旁一脸看好戏的周宁，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淡淡开口：“行了，没事干了是不是，手上那么多疑点还没捋完，还有闲心拿我们开玩笑。”

站在一旁的陆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的视线先掠过面颊绯红，刻意回避众人的洛冉，又落在沈长风脸上那抹难得柔和的笑意上，指节不自觉慢慢收紧，握着文件夹的手微微用力，纸张边缘硌进掌心。心底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他飞快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重新垂下眼帘，把所有心绪尽数掩藏，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手头的案件材料上。

周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收起玩笑的神色，把手里的案卷往桌上一放，神色重新回归凝重：“好了不开玩笑，人都到齐了，咱们抓紧，开始研讨会。外卖过敏药单、苏霉的供述，还有那个始终躲在暗处的“执法者”，一堆疑点等着我们梳理。”

沈长风快步走进办公室，刚拉开椅子落座，屁股还没完全挨上椅面，办公室门口就传来赖亮沉稳的声音。

“人都到齐了吗？”屋内几人闻声齐齐转头望过去，赖亮一身警服，肩头肩章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清晰，身上还带着走廊的微凉气息，眉眼间裹挟着连日办案积攒下来的倦意，却依旧气场十足。

“赖局。”周宁、陆尧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洛冉也连忙从办公桌前直起身，抱着资料微微颔首问好，沈长风也随之站起，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招呼声。

“坐，坐，大家都坐吧，不用拘礼。”赖亮摆了摆手，脚步迈过门槛快步走入办公室，随手将手里薄薄一份文件搁在会议桌的一角，抬手示意众人不必起身客套。

所有人这才依次落座，椅子挪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赖亮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笔录，目光掠过屋内每一个人的脸，眼底神色沉了几分：“知道大家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辛苦归辛苦，今天这场研讨会，关乎本案遗留的所有疑点，还有那个“执法者”的线索，都摊开来讲，全国安全日临近，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目前重中之重就是先把案子结了，过了全国安全日以后，可能还是需要大家一起联合专攻“执法者”。”

话音刚落下，办公室里原本那点方才打趣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周宁伸手把外卖订单的调查材料推到桌子中央，陆尧也将尸检报告摊开，洛冉把法医毒物勘验卷宗摆放整齐，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落到桌上的一堆证据之上。

周宁指尖敲了敲桌面上堆叠整齐的笔录卷宗，语气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关于这次的案子，明面上可以说已经结案，凶手苏霉已经归案，可关于幕后那个“执法者”，我们手里没有挖到任何实质性线索。”周宁说着，眉头紧紧拧起，哪怕案件宣告告破，心底的郁结依旧没有半分消散。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格外清晰。

沈长风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沿，接过话头。“还有一处关键疑点，发现案发现场的那名外卖员，很大概率是被人刻意安排过来的。”

“哦？怎么说。”赖亮闻言抬眼，眉峰向上一挑，当即放下手中翻阅的文件，侧过头将目光落在沈长风身上，神情认真起来。

“那份抗过敏药物的订单，账号显示是工地受害人员本人下单，但结合陆尧他们的尸检结果，这批死者当中，没有任何人存在过敏病史，根本就不需要这份药。”沈长风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调沉稳清晰，一字一顿说道，“也就是说，这份订单并不是死者出于自身需求下单，是有人借用死者身份跟手机操作，目的就是借外卖员的到来，提早暴露案发现场。现在看来做这件事的极有可能就是幕后的“执法者”，这个人的目的是在挑衅我们警方。”

“没错和沈队判断一致。”陆尧往前坐了几分，伸手将一叠厚厚的尸检报告推到赖亮面前，纸页边缘满是反复翻阅的折痕，“一开始我们也怀疑，会不会是受害者当中有人对石蒜碱存在特异体质过敏，才会订购药物，可全部尸检做完，病理、体表特征全部核对完毕，可以确定，死者里不存在过敏的人。”

赖亮伸手接过报告，指尖抚过打印出来的检验结论，一页快速翻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借死者的账号下单，利用外卖员作为报信的棋子，既不直接现身，又能把消息递出来，还顺便向我们示威。”赖亮放下报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这个人的心思，藏得太深。”

洛冉坐在一旁，指尖捏着毒物检测的补充材料，安静听着几人的对话，脸色凝重，没有插话。

周宁脸色难看：“最麻烦的是，外卖员全程没有问题，设备、配送链路全部排查完毕，找不到半点指向幕后之人的痕迹，他真的就是单纯送外卖，然后恰巧碰见这个案发现场。”

办公室的角落里面，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响断断续续，林凡一直埋着头对着笔记本屏幕，指尖飞快敲打着代码，沉浸在后台数据的溯源工作里。

听见众人讨论订单疑点，林凡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眼镜镜片反射着办公室冷白的灯光。

“确实如此，这个外卖员真的就是单纯接到单然后送过去，更加巧合的刚好又恰巧碰见这个案发现场，然后报了警。”

林凡的话音刚落下，办公室内原本交谈的几人同时顿住，齐刷刷转过头望向角落的林凡，数道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被一群人同时注视，林凡浑身微微不自在，肩膀下意识缩了缩，指尖捏了捏笔记本的边缘，压下心底那点局促，继续往下说着自己的发现，“商家后台，外卖平台的全部日志我都完整调取核验过，所有证据都能证实，外卖员只是正常接单配送，纯属被利用的工具人。不过我查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什么地方？”赖亮身体微微前倾，立刻追问，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其他几人眼里同时出现了几分急切。

“我查到，下单那台受害人手机在下单的时间段，是遭到外人远程操控的。大约事发一周之前这台手机安装过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程序，木马程序就是借着这个小程序植入进去的。”林凡眉梢微微扬起，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那个程序现在还可以溯源使用吗？”赖亮浑身一震，身体直接坐直，急迫地发问。

沈长风、周宁、陆尧连同一旁的洛冉，还有办公室里其他的警员眼中都燃起一丝期待，目光牢牢锁在林凡身上，这或许是抓住“执法者”最重要的突破口。

林凡却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那一点光亮黯淡下去。

“很可惜，这个小程序完成远程操控下单之后就直接自毁报废。我尝试逆向修复解析，才发现它只是一次性临时漏洞程序，根本没有修复还原的可能。看起来就是专门为这一次作案量身定制，用完即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希望燃起又转瞬破灭，压抑感再度笼罩整个房间。

周宁重重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低声咒骂了一句：“做得这么干净。”

沈长风指尖抵在唇前，神色冷沉：“做事滴水不漏，不留尾巴，这完全符合“执法者”一贯的行事风格。”

短暂的沉默之中，沈长风像是忽然捕捉到一处被漏掉的细节，抬眼看向林凡，出声追问：“对了你说的那个小程序，到底是什么小程序？为什么只有这个人手机上有，其他人没有。”

这句话一出屋内所有人精神一振，刚刚熄灭的希望又重新浮上来，一道道视线再度牢牢汇聚到角落里面的林凡的身上。

被众人目光团团注视，林凡抬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神色透出几分窘迫，眼神犹犹豫豫，视线来回扫过洛冉，还有办公室另外两名女警员身上，迟迟没有开口。

洛冉察觉到林凡怪异的目光，眉梢微蹙，满脸疑惑地望向他，眼底写满不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直这么看自己跟其他两名女同事，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见林凡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还不停往女同事这边瞟，沈长风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什么情况？”

林凡脸颊发烫，实在没办法再继续拖延，脑袋微微埋下去，语速飞快地低声吐出一句：“就是一个不良网站附带的小程序，里面都是那些东西。”

话音刚落，林凡立刻低下头，耳尖烧得通红，压根不敢抬头去看洛冉和其他女警员的神情，毕竟自己女朋友都没有，平常很少接触这些东西，突然让自己开口，还单着有女生的场合，多多少少有点让自己难以开口的感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种。

周宁愣了愣，随即恍然，低低“哦”了一声。

洛冉反应过来，微微抿了抿唇，神色平静，只是稍稍错开了视线。

赖亮脸色没有太大变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迅速把思绪拉回案情上：“借色情不良网站作为载体植入木马，手段很狡猾。普通人防备心低，很容易在浏览的时候随手安装，不知不觉就中招。”

沈长风眸色沉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颌：“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受害者浏览这类网站，无意之中安装小程序，木马悄悄进驻手机。所以幕后的“执法者”不需要近距离接触目标，隔着网络就能远程接管设备，完成下单，事后程序自毁，连来源都很难追查。而且这种事情受害者也不会开口跟其他人说，所以为什么所有被害人里面只有他下了这个单。”

周宁皱起眉头：“范围太广了，浏览这类网站的人不计其数，想要靠这个锁定幕后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凡抬了抬眼，小声补充：“而且我已经全面查过了，这一类网站根本就没有留存用户日志，访问记录都是碎片化的，提取不到有效身份信息，所以根本没有继续查的价值。”

刚刚浮现出来的突破口，转瞬之间又被堵死，会议室里压抑的氛围又重了几分。

屋内的气氛再度蒙上一层阴霾，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就此断掉，所有人心底都压着一股无力感。

赖亮看着众人略显消沉的神色，眉峰微微一挑，出声打破这份凝滞。“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在这次案子事态进一步扩大之前，已经将凶手捉拿归案。至于这个“执法者”，凭眼下手里这点碎片线索，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抓到的，而且这个人又不是第一次挑衅警方了。”

赖亮身体坐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沉稳，“眼下首要任务是平稳度过全国安全日。等这一段特殊时期过去，彻查追捕这名幕后之人，就是我们接下来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