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封印之地

李太白站在凉亭前看着那个正在缝补衣服的妇人。

那是他的母亲。

不是像——就是她。

脸上的皱纹、鬓角的白发、缝补衣服时手指的动作——全部一模一样。

母亲抬起头看到他，笑了一下，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

“太白——你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母亲放下手中的衣服站起来朝他走了几步。

“你这个没良心的，走了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娘。

你知道娘有多想你吗？

他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这是假的。

这座塔是心魔塔，里面的东西全是幻象。

但知道是假的跟能不受影响是两回事。

母亲的声音、语气、走路的姿态——太真了。

真到他的心跳都在发颤。

母亲走近了伸手要摸他的脸。

在母亲的手指碰到他脸颊的前一刻，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娘已经去世了。

母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表情僵住了。

像一面镜子被砸了第一锤，从那个僵住的表情开始，整幅画面出现了裂纹。

凉亭、院子、阳光、鸟鸣——全部像镜子一样碎裂了。

画面碎成了灰烬。

他站在大殿中。

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画面——那些画面上全是他这一生经历过的苦难。

离家漂泊、被追杀、在生死边缘挣扎。

每一幅画面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他看着那些画面沉默了很久。

后悔吗？

这条路太难了。

从练气期走到元婴中期他吃了多少苦头，多少次差点没命。

但那些苦和累都是他自己选的。

没人逼他。

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修仙。

他自己选的这条路，跪着也要走完。

“不后悔。”

三个字落地的那一刻，墙上的画面全部消失了。

脚下亮起一道光路，光路铺展开来通向出口。

第三座塔——他也过了。

他走出塔时正午的阳光从山缝里照下来，落在废墟中那些倒塌的石柱上。

老者站在塔前等着他。

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老者愣住了。

他身上的气息跟上一次走出剑意塔时不一样了。

不是修为变了——而是一种更内在的东西。

像一块被磨过的玉石，表面那些粗糙的东西被打磨掉了，露出了里面的光泽。

“三座塔——你都走完了。

”老者说，“跟我来。

老者的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很多。

李太白跟着老者穿过废墟，来到废墟最深处的一座石殿前。

石殿的顶部塌了一大半，露着里面的黑暗。

正门塌了半扇，剩下一扇半开半合地歪在那里。

老者推开那半扇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枚灵石灯，昏黄的光照着脚下的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两里路，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李太白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景象——脚下是一座方圆数百丈的封印大阵。

阵纹在地面上交织成复杂的图案，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那些阵纹远远看去像一张巨大的金色蛛网铺在地面上。

阵纹的中心是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

那就是封印的核心。

但他只看了那晶石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了。

阵纹有好几处出现了裂纹，东南角最严重，三条阵纹完全断开了。

断裂处正往外渗透着一丝丝的黑气。

那些黑气很淡，但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从骨子里发冷。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最大的裂纹。

手指刚触碰到裂缝的边沿，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缝隙中窜出来，沿着他的手指向上爬。

那股气息中蕴含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恶意——像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连忙催动天帝镇狱经，金色的灵力从体内涌出沿着经脉冲到手部，把那股阴冷的气息逼了出去。

“这座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

老者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这封印已经撑了几万年。

最近这几十年裂纹越来越多。

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绕着封印走一圈，确认它没有彻底崩溃。

但我不会修。

李太白站起来沿着封印走了一圈。

越走越心惊。

九层阵纹全部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最严重的东南角已经裂开了三道大口子，下面的黑气从裂缝中渗出来，在地上凝成了黑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滴落在地上，把地面的岩石都腐蚀出了小坑。

“需要火灵晶才能修。

”李太白蹲下身研究了那些阵纹的结构之后说，“没有火灵晶，火属性那一层的阵纹连不起来。

其他八层的能量形不成循环，整个封印就会慢慢瘫痪。

“火灵晶——那东西可不好找。

”老者皱着眉说，“要在火山底下孕育几万年才能长出一小块。

两人在禁地里翻了两天。

废墟里、山谷中、石缝间——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一块火灵晶的影子都没有。

李太白坐在一块碎石上皱眉头。

没火灵晶就修不了封印，修不了封印就撑不了几年。

虚空之主出来之后第一个要灭的就是天玄界。

他脑海中把所有能用的东西过了一遍。

黑色令牌。

那枚令牌中储存着上古化神修士的传承精华。

那些精华中蕴含的能量极其庞大，里面包含了各种属性的力量——其中就有火属性的力量。

如果用令牌中的传承精华来替代火灵晶，理论上可行。

但他犹豫了片刻。

那枚黑色令牌是他从玄天道人的传承中得到的宝贵东西，里面的信息价值连城——用在这里就等于把一座金山当砖头用来垫桌子腿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把那枚黑色令牌拿了出来。

“你疯了？

”老者看着他，“那是化神修士的传承令牌——整个天玄界都找不出第二枚了。

“那也比天玄界被灭了强。”

他把黑色令牌放在封印东南角的阵基上，把天帝镇狱经中的灵力引出来催动令牌。

令牌受到灵力的激发后，内部的能量开始释放。

火属性的能量像一条红色的线从令牌中流出来，钻进了断裂的阵纹中。

断开的阵纹开始一条接一条地被重新接上，金色的符文在裂纹处重新连接起来。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每一步都要全神贯注。

李太白额头上不断冒汗，他的手一直贴在令牌上没有移开。

灵力不能断，稍微抖一下能量流就会乱掉，整座大阵都会被炸碎。

他咬着牙撑了整整七天七夜。

第七天傍晚——最后一条阵纹被接上了。

整座封印大阵亮起了一圈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些从裂缝中渗出来的黑气在金光的照射下全部缩回了裂口下面，像被阳光驱散的雾气一样。

封印上的裂纹全部愈合了。

封印——修好了。

李太白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他坐在地上一动不想动。

七天七夜不间断地输送灵力，他的丹田几乎被榨干了。

但他笑了一下。

那枚改变了他命运的黑色令牌，以这种方式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他对着封印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封印虽然修好了，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虚空之主被镇压了几万年，一直积蓄力量。

迟早有一天它会破封出来。

到那个时候，光靠这座封印是挡不住的。

李太白知道老者说得对。

必须找到能彻底消灭虚空之主的方法。

他想到了玄天道人的传承中说过的——通天古路。

那条路上封印着能够消灭虚空之主的终极力量。

但通天古路的入口早已迷失在时间中，没人知道它到底在哪里。

他又看向了那枚化神令。

令牌中可能藏着线索。

他把化神令握在手中，将神识探入令牌深处搜索。

在令牌最深处的一段隐藏信息中，他找到了答案——通天古路的入口就在这座禁地正下方三百丈的位置。

要开启入口需要三样东西——玄天令、虚空之心、天外来石。

玄天令就是化神令本身。

虚空之心——镇压虚空之主的封印核心，应该就在这座封印阵法的下面。

天外来石——一块从天外坠落的陨石，封存在禁地西侧的一座祭坛下。

三样东西都要找到。

他先去找天外来石。

在老者的指引下，他在禁地西侧找到了一座三丈高的石台。

按照线索，天外来石就封存在石台下面。

他在石台周围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块可以按下去的石砖。

用力一按，石台底部发出轰隆的声响，裂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他沿着台阶走到了一间地下密室。

密室中放着一只石匣。

打开石匣，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凹凸不平，泛着幽冷的光。

天外来石拿到了。

接下来是虚空之心。

老者告诉他虚空之心就嵌在封印阵法正下方三百丈深的位置。

李太白来到封印前，将手贴在阵面上。

他运转天帝镇狱经，金色的灵力从体内涌出注入封印中。

封印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中心处缓缓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下方黑暗的空间。

他纵身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