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破天一剑

从天南城到镇天禁地，李太白飞了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停过，只在半路歇了两个时辰。

他要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镇天禁地变了样子。

李太白还没落地，就远远看见禁地上空盘旋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黑气遮天蔽日，把整片山谷都罩在了阴影里。

他落在山谷入口时，地面在微微震动。

废墟里的碎石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

禁地里的幻阵也乱了大半，有些地方甚至能直接看到谷底。

他一路走过去，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看来虚空之主的残念为了破封，把禁地里的布置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反而让他心里更沉。

一个能调动全部力量来破封的对手，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他穿过层层幻阵，走到封印前。

封印的阵纹已经断了大半，黑气从裂缝里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

他站在封印前，黑气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气里混着一股腥味，像是腐烂了无数年的尸气。

他想起周老头在这里守了几百年。

那个连一双好鞋都舍不得换的老头，就这么守着这道封印，守了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封印深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来了……蝼蚁。”

“来了。”李太白说。

“你一个人？”那声音说，“那个守阵的老家伙呢？死了？”

李太白的眼神冷了一分。

“他死了。”李太白说，“临死前，让我替他看看这个世界。”

“哈哈哈哈哈……”虚空之主的残念笑了起来，笑声震得整座山谷都在发抖，“一个元婴中期，带着一把破剑，就想来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吞噬过整整一个世界！你这样的蝼蚁，我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一万个！”

“你碾过。”李太白说，“没碾死。”

“那是你运气好！”虚空之主说，“今天，你没有运气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赌运气的。”李太白说。

“那你是来送死的？”虚空之主问。

“我是来给你送终的。”李太白说。

虚空之主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震天的狂笑。

“送终？”虚空之主笑着说，“就凭你这元婴中期的蝼蚁？你知道我吞噬了多少个世界吗？你知道我灭了多少宗门吗？你脚下的这座封印，镇压了我几万年，都杀不死我！”

“那是他们没找到对的剑。”李太白说。

“剑？”虚空之主嗤笑一声，“这世上还没有哪把剑，能斩得动我的念头！”

“那你今天见到了。”李太白说。

黑气猛地暴涨。

整片山谷都被黑气吞没，李太白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封印上的阵纹一道接一道地碎裂，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封印，撑不住了。

虚空之主的残念从裂缝中探出头来，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面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张面孔遮住了半边天。

它张开嘴，吐出滚滚黑气，整片山谷都在它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元婴中期。”黑色面孔开口了，声音里满是讥讽，“数万年来，敢来杀我的，最弱也是化神，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笑的对手。”

李太白没有回答。

他缓缓拔出玄天剑。

暗金色的剑身在黑气中亮起一道寒芒。

淬炼过的剑锋，切开空气时发出一声轻吟。

“你以为一把剑就能……”虚空之主的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它盯着那把剑，瞳孔骤缩。

“深渊结晶淬过的剑……玄天剑宗的万剑归宗……你……你去了灵界碎片？！”虚空之主喊道。

“去了。”李太白说，“学了一剑。”

“不可能！”虚空之主的声音变了调，“玄天剑宗早就灭了！万剑归宗早就失传了！你怎么可能……”

“学都学会了。”李太白说，“你要不要试试？”

虚空之主的残念疯狂了。

黑气化作千万条触手，从四面八方朝他抽来。

地面裂开，无数黑色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想要抓住他的脚踝。

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尖啸，那是残念在撕裂他的神识。

李太白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触手抽在身上。

黑气撕咬着他的护体金光，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衣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露出下面被鲜血浸透的伤口。

他握着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虚空之主咆哮着。

“你以为站着不动就能赢吗？！”虚空之主喊道，“你的神魂正在被我一寸一寸地吞掉！”

李太白还是没有动。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人。

周老头，陆风，周元德，顾长河。

还有练气期时那个连筑基丹都买不起的自己。

还有那个在落日深渊里，被深渊结晶烫得掌心发麻的夜晚。

他练剑，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守住这些人。

这就是他的剑心。

黑气啃噬着他的神魂，一寸，两寸，三寸。

痛苦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没有退。

他知道，虚空之主想看他害怕，想看他逃。

只要他退一步，剑心就碎了。

“我说了。”李太白睁开眼，“学了一剑。”

他抬剑，起手。

万剑归宗。

千道剑光从他身后升起，像千条银龙，照亮了整片黑暗。

剑光汇聚，化为一柄巨大的光剑，悬在他头顶。

那是他练了无数遍的一剑。

在灵界碎片的日子，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

剑光从一道到十道，从十道到百道，从百道到千道。

他不知道挥了多少次剑，只知道剑柄已经被他握出了深深的茧。

今天，千道剑光终于齐了。

然后，光剑落下。

破天。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它只是平平地斩了下去，像一把裁纸刀划过一张纸。

可就是这一剑，天地都安静了。

风声停了，震动停了，连黑气的嘶鸣都停了。

黑气从中裂开。

虚空之主的残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不！！”

黑色的面孔裂成两半，无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那些碎片在空中燃烧、消散，像被阳光照到的雪。

封印下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长久的寂静。

黑气散了。

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进山谷，照在废墟上，照在那道千疮百孔的封印上。

封印上的裂缝，开始缓缓愈合。

那些断掉的阵纹，一条一条地重新接上了。

不灭之念，被斩断了。

李太白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血顺着衣摆滴在地上。

但他握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重新亮起微光的封印。

“我砍完那一剑了。”他轻声说，“周前辈，我替你看到了。”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

他撑着剑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出山谷。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伤口在阳光下发着烫，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修为还是元婴中期。

但他这一剑，斩断了一个世界都束手无策的东西。

他走出山谷，站在禁地外的山崖上，望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跟灵界碎片的天空一样蓝，一样白。

他忽然很想笑。

他想告诉周老头，灵界碎片的茶很好喝，那里的妖兽很凶，那里的天空，跟天玄界一样蓝。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天南城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