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猪毛不拔的吝啬鬼

“爹，你去哪里了？”

沈希文问完，便见沈崇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

那动作很快，

一副心虚的样子。

耳根还是红的。

沈希文站在廊下，盯着亲爹看了两眼，目光渐渐变得古怪。

不对劲。

实在不对劲。

难不成上了年纪，难道情窦初开了？

沈希文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下，随即又觉得未必没有可能。

他娘去世多年，父亲一直没有续弦。

将军府里连个正经女主人都没有，京中倒是有人想往府里塞人，只是全被沈崇沉着脸挡了回去。

如今儿女都大了，他若真遇上一个中意的。

也不是不行。

沈崇避开儿子探究的目光，语气生硬：“去朋友那里喝了点酒。天晚了，你早点休息。”

沈崇丢下这句话，抬脚便走。

他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沈希文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有鬼。

而且还是个不小的鬼。

可惜希月不在。

若妹妹在府里，凭她那双眼睛，

肯定能从父亲身上看出些蛛丝马迹。

等她回来，兄妹二人必须好好查查这个爹。

第三日中午，沈希月一行人终于进了京城。

马车驶过城门时，她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街上依旧热闹，小贩的叫卖声一阵接一阵，酒楼茶肆门前人来人往。

熟悉的城墙，熟悉的青石路，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京城独有的脂粉香与炭火气。

离开时，她满心都是去江南救灾的焦急。

回来时，江南的水患平了，疫病压下去了，贪官也抓了不少。

按理说，她该松一口气。

可马车越往将军府走，她心里反而越沉。

江南再乱，至少天高皇帝远。

京城看着繁华，头顶却悬着一把刀。

赵煜今日高兴，沈家便能安稳一日；

他若哪天翻脸，三十万兵马、将军府和他们兄妹，全会变成罪证。

“小姐，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马车缓缓停下。

沈希月对程平道：“你先回去歇两日。这段日子你也忙坏了，后面的事不急。”

程平拱手：“多谢东家体恤。”

沈希月看了眼他发青的眼底：“回去吧，有事我会让人找你。”

“属下告退。”

紧闭的大门便从里面打开。

沈崇和沈希文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哎哟，爹的宝贝女儿，你可算回来了。”

沈希月刚踩着脚凳下车，便被亲爹一把抓住胳膊，拉到面前转了半圈。

沈崇从头看到脚，眉头越皱越紧。

“黑了，也瘦了。”

“爹，我没瘦。”

“还说没瘦，脸都小了一圈。”

沈希文站在旁边，认真看了看妹妹的脸：“我倒没瞧出来。”

“你懂什么？”

“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不与爹商量便往江南冲。那边发大水，又闹疫病，你知道有多危险吗？若真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跟你过世的娘交代？”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红。

沈希月心里一软，赶紧抱住他的手臂。

“爹，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沈崇看出她是在敷衍，抬手想敲她，手指到了脑门前又没舍得用力，只轻轻点了一下。

“先进去吃饭。一路上肯定没吃好，爹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还是爹疼我。”

沈希月抱着他的手臂往府里走，

一家三口许久没坐在一起，今日的午饭备得格外丰盛。

沈崇坐下之后，筷子就没停过。

“多吃点鱼，这个补身子。”

“江南湿气重，羊肉也吃些。”

“还有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

沈希月面前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底下的米饭连影子都看不见。

“爹，够了。”

“哪里够？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再吃真要吐了。”

“呸呸呸，刚回家便说什么吐不吐的，多不吉利。”

沈希月没办法，只得低头继续吃。

旁边便伸来一双筷子，十分自然地夹走了她碗里的一只鸡腿。

鸡腿还没离开碗沿，沈崇手里的筷子便敲了过去。

啪的一声。

正中沈希文手背。

“你没吃过鸡？”

沈希文疼得吸了口气：“爹，我也是您亲生的。”

“那是给你妹妹补身子的。”

“她碗里还有一只。”

“那也是她的。”

“整只鸡就两条腿，您全给她了，我吃什么？”

“桌上这么多菜，哪样堵不住你的嘴？”

沈希文看了看满脸理直气壮的亲爹，又看了看妹妹碗里的两只鸡腿，默默收回筷子。

他算是看明白了。

只要妹妹一回家，他这个儿子便失去了吃鸡腿的资格。

沈希月忍着笑，把其中一只鸡腿夹进哥哥碗里。

“吃吧，别说妹妹不疼你。”

沈希文感动的差点哭了，

沈崇看两个孩子感情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些。

用过午饭，沈希月回房休息。

她进门便往床上一倒，

马车果然不是人坐的。

坐得久了，不仅腰酸背痛，连脑子都跟着晃。

她闭上眼睛，甚至还能感觉到身下的床在一下一下颠簸。

还是轿车好。

若她有本事造出发动机，头一件事便是给自己弄辆车。

再铺上平坦的水泥路，从京城到江南说不定几日就能到。

可惜想得挺美。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妹妹，妹妹。”

沈希文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嗯。”

“睡了？”

“刚要睡。你有事快说。”

沈希文进屋关门，

“我去向皇上讨赏了。”

沈希月闭着眼睛问：“讨了多少？”

“毛都没有。”

沈希月猛地睁开眼，撑着床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毛赏赐也没有。”

“银子呢？”

“没有。”

“宅子呢？”

“没有。”

“田地总该有吧？”

“也没有。”

沈希月的困意彻底没了。

“该死的狗皇帝，竟然这么小气。”

她在江南累死累活，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回来连根毛都捞不到？

“我们替他治水、救灾、安置流民，还查了贪官。疫病最严重的时候，我连染病的人都亲自接触过，差一点便回不来了。”

“他倒好，坐在宫里动动嘴，等着下面的人把事情解决。如今事情办完了，连银子都舍不得出？”

“猪毛不拔的吝啬鬼。”

沈希文听她越骂越顺，赶紧朝门外看了一眼。

“你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