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送嫁

喜娘进来，请新娘子做好出门的准备。

沈希月刚从房里出来，便被陈父请到一旁。

短短一夜，陈父像是憔悴了不少，眼睛也是红的。

“锦儿能嫁入王府，县主帮了大忙。”

“往后沈家若有需要，陈家定会尽力。”

沈希月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却没有接下这份承诺。

若沈家接受这份人情，落在有心人眼中，

便会变成沈家借逍遥王的婚事拉拢陈家。

赵煜本来便盯着沈家。

陈家手中同样有兵。

两家一旦走得太近，哪怕没有谋逆之心，也会让皇帝感到不安。

“伯父太客气了。”

沈希月笑道：“我与陈锦是朋友。朋友有事，我帮她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恩情。”

陈父看了她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家如今既受皇帝重视，也受皇帝提防。

沈希月刚得了县主封号，便能主动避开这些容易引起猜忌的人情，

说明她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荣宠冲昏头脑。

这姑娘比他预想中更清醒。

“是我说重了。”

陈父没有坚持，只郑重朝她点了点头。

喜乐声从前院传来。

逍遥王没有按照宗室旧例坐在王府中等候。

他亲自骑马来到陈府接人。

礼部的人在路上劝了几次，告诉他宗室婚仪自有规制，不必亲迎。

赵璟只当没听见。

他今日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马上，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散漫，多出几分难得的郑重。

街边挤满看热闹的百姓。

谁都想看看，单身这么多年的逍遥王竟然也会娶亲。

陈父出去迎人。

房中，陈锦重新盖上红盖头。

她原本已经平静下来，听见外面的喜乐声，手指又紧张得蜷了起来。

沈希月将手伸过去。

“我扶你出去。”

陈锦隔着宽大的衣袖，轻轻捏了她一下。

沈希月稳稳扶住她，一步一步走出房门。

拜别父母时，陈父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陈锦才跪下，他的眼泪便跟着落了下来。

陈夫人原本一直忍着，见丈夫哭得停不下来，也红了眼眶。

“进了王府，要敬重夫君，也要照顾好自己。”

“受了委屈，不要一个人忍着。陈家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陈锦隔着盖头磕了三个头。

“女儿记住了。”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沈希月站在旁边，心里也有些发酸。

她没想到陈父堂堂一员大将，在战场上面对刀枪都不眨眼，嫁女儿时竟能哭成这样。

赵璟一直站在门外等候。

陈锦上花轿之前，又隔着盖头朝父母跪下。

赵璟上前一步，亲自扶她起身。

“岳父、岳母放心。”

“本王会待她好。”

陈父看了他片刻，终于退开一步，让出了通往花轿的路。

花轿从陈府抬出，嫁妆浩浩荡荡跟在后面。

送嫁的队伍穿过几条长街，终于到了逍遥王府。

然而花轿到了王府门外，却没有立即进去。

王府长史匆匆赶来，附在赵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璟回头看向花轿，神色也多了几分意外。

下一刻，礼部官员纷纷跪了下去。

街边围观的百姓不明所以，见官员跪下，也跟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沈希月站在花轿旁，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便听见一道尖细却响亮的声音。

“皇上驾到！”

赵煜竟然亲自来了。

沈希月只能跟着众人跪下，额头朝向地面。

御辇在逍遥王府门前停稳。

赵煜从上面走下来，先抬手叫众人起身。

他今日没有穿庄重的朝服，只穿了一身常服，头上束着玉冠。

福安公公跟在他身侧，禁军则迅速接管了王府内外的守卫。

赵璟上前行礼。

“臣参见皇上。”

“皇叔大婚，朕岂能不来？”

“臣谢皇上。”

“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家礼。”

赵煜说完，看向停在门前的花轿。

“吉时要紧，先迎王妃进府。”

礼官这才回过神来，重新高声唱礼。

赵璟走到花轿前。

按照礼制，他该用红绸牵着新娘下轿。

他接过红绸，却在陈锦踩上矮凳时伸出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

礼部官员看见了，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在皇帝面前提醒他不合规矩。

沈希月跟在后面，陪着陈锦入府。

经过赵昀身边时，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赵昀今日穿着王爷常服，站姿看不出任何异常，神色也一如往常。

赵昀恰在此时转过头。

两人视线碰上。

他的目光先落到沈希月脸上，随后意味不明地扫过她的脚。

沈希月立即移开视线。

还能来参加婚宴，应当是真的没坏。

王府正堂已经布置妥当。

赵煜在上首落座，逍遥王与陈锦站在堂中。

礼官念完一段长长的贺词，终于开始唱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赵璟的父母早已不在，皇帝作为赵氏皇族之主，今日便代为受礼。

“夫妻对拜！”

二人隔着红绸缓缓拜下。

“礼成，送入洞房！”

赵璟终于正大光明地牵住陈锦的手，将人送往新房。

按照规矩，他将新娘送到门外便该返回前厅，招待皇帝和众位宾客。

可赵璟进了新房，半天都没出来。

礼部尚书等得额头冒汗，只能派人过去催促。

又过了一会儿，赵璟才从后院回来。

他神色如常，衣领却歪了些，唇角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笑。

赵煜端着酒杯，淡淡扫了他一眼。

“皇叔在里面迷路了？”

赵璟面不改色地整理衣领。

“你皇婶的凤冠太重，臣帮她取下来。”

在场众臣纷纷低头。

凤冠再重，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今日是逍遥王大婚，无人愿意不识趣地拆穿他。

女眷都被安排在侧厅。

沈希月与几名世家姑娘坐在一桌，才吃了两口菜，常嬷嬷便找了过来。

“县主，皇上请您去过去。”

桌上的女眷顿时全都看向她。

有人羡慕，也有人暗暗揣测。

沈希月放下筷子。

她就知道，赵煜亲自过来，这顿饭肯定吃不安稳。

前厅里，赵煜正在问赵璟婚后的打算。

“皇叔如今成了家，往后总该收一收心。”

“封地那边若没有紧要之事，便留在京城。”

“臣听皇上的。”

赵煜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婚后早些为赵家添个孩子。”

话音落下，原本热闹的前厅突然安静。

赵煜尚未立后，宫中也没有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