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整顿七大仓

翌日上午，叶青禾跨进钟敬书房的门槛。

“账看了？”钟敬里依然盘着那两枚核桃。

“看了。”叶青禾在下首坐定。

“都是烂账。北区三个仓的损耗率超过一成。按照正常标准，撑死三到五分。”

“那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偷粮。北区三个仓管，全是老周的人，他们已经形成了一条流水线。”

核桃在钟敬掌心停住。

“你打算怎么办？”

“换人。”

“那老周呢？”

“先不动他。”叶青禾迎着他的视线。

“他管了六年，盘根错节。我先拔他三个仓管。但，我需要您给一道手令。”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你知道老周在永宁镇有多少双眼睛，多少条门路？”

“不知道。”叶青禾语气平稳，“但我知道，他动了您的军粮。”

“知道就好。”

钟敬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片刻后，一方鲜红的私印重重砸在纸上。

“拿去。七个仓的事，你全权处置。”

叶青禾接过纸笺。

上面只有两行字：常丰仓及周边七仓事务，即日起由叶青禾全权处置。

她折好手令，收入袖中。

“钟叔，还有一件事。”

“说。”

“萧璃是谁？”

钟敬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瞬间拧起：“你怎么知道的？”

“前日去您宅院，看见东厢房门口有她的旧物。”

钟敬沉默了几秒，转过身背对她。

“我的另一个养女，比你早几年。现在不在镇上。”

“她在做什么？”

“她的事，以后你会知道。现在，先把你手上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明白”叶青禾没再追问，转身出门。

——

常丰仓账房。

七个仓的仓管，来了六个。

北区第一仓的仓管马四没来，派了个副手刘三，称病告假。

叶青禾站在主位，方一舟捧着账本立在身侧。

“今天立三条规矩。”叶青禾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即日起，七个仓统一出入库格式。方先生会发新模板。”

底下人交换着眼神，没人敢冒头。

“第二，统一损耗标准，百分之五之内为合格，超过这个数值的，就是超标，仓管自己补；达标，奖励差额的一成。”

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第三……”叶青禾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北区第一、第二、第三仓的三任仓管就地免职。”

话音刚落，刘三就跳了出来。

“叶姑娘，马仓管病了，您是不是先去库里看看再说？”

“他病了，你没病。”叶青禾盯着他，“他的账，是你经手的吧？”

“是……但不代表有问题。”刘三梗着脖子硬撑。

“我没说账有问题。我说，换人。”

刘三脸色涨红：“叶姑娘，这不合规矩！老周管了六年……”

“老周不管了。”

叶青禾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鲜红的大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钟爷的手令。七个仓，我说了算。”叶青禾看着刘三。

“有意见，去找老周。或者，直接去敲钟爷的门。”

刘三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愣是没挤出半个音节。

其他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宣布完这些事情之后，叶青禾亲自带人查北仓的库。

周德全跟在后面，叶青禾提了他做副手。

方一舟翻开账本：“账面：北区第一仓存粟米一百二十石。”

他拿着量尺走进仓房，量长宽、测堆高、按容重换算。

这是叶青禾教的现代测算法，专治古代糊涂账。

半盏茶后，方一舟走出来，脸色铁青。

“实际存量，不到八十石。差了四十多石。”

仓房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刘三的腿开始打摆子。

叶青禾走到刘三面前。

“四十石。你去年的损耗报了二十石，今年报了十五石，加起来三十五石。实际却差了四十多。多出来的粮，长翅膀飞了？”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量错了……”刘三满头大汗。

叶青禾走到仓房角落，手指抹过地面。

“地是干的，墙基没有水渍，没有受潮痕迹。”她捻了捻指尖的灰。

“粮食不会凭空缩水。我给你一条路，自己说，这四十石，是你贪的，还是上面让你交的？”

刘三眼眶通红。

他看了看周德全，又看了看叶青禾，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是……是上面让我交的！”

“谁？”

“马四！马四说是老周的意思，每个月交十石到镇上西街的暗仓。”

叶青禾没发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经手了多少？”

“我一粒都没多拿！我只是个办事的！”

“好。”叶青禾语气平静。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降为普通仓丁，配合方先生把窟窿填上。你经手的每一笔，写得清清楚楚。以前的事，翻篇。”

刘三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第二，我拿着账本报给钟敬，按盗窃军粮论处。你选。”

“我选第一条！我选第一条！”刘三连连磕头，如蒙大赦。

“起来。别跪。”叶青禾转身往外走，“干活去。”

周德全站在一旁，深深看了一眼叶青禾的背影，原本佝偻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半分。

消息传得很快。

傍晚，南区和东区的仓管全都主动跑到常丰仓。

“叶姑娘，我们仓的账，您要不要再过过目？”

“不用。”叶青禾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册子。

“你们自己的账，自己心里有数。从今天开始，按新格式报。”

“是是是！”几个仓管抹着冷汗退了出去。

刘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谁都不想去惹叶青禾。

——

又过了一天，常丰仓后院。

叶青禾蹲在那口百年老井边。井壁有渗水痕迹，她正让阿狗拿石灰填补。

【叮——检测到宿主在签到点「常丰仓百年老井」停留，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粮道调度法x1】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路线规划原则、中转补给选址、车队编组、风险评估。

这是一套通用方法论。

但叶青禾需要具体的实操方案，七个仓的粮必须立刻流动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粮道建设需求，匹配兑换项：运粮路线规划法（精良级）——包含永宁镇周边地形适配的具体路线、车队编组规范及调度时间表】

【当前价格：40点（系数x1.6）】

40点。

叶青禾看着面板。

之前都没有出现这么精准的系数和物品的等级，而且上次兑换才花了12点。

她挑了挑眉，心里大概明白了这个系统的规则。

越急需越好的东西，越昂贵。

她扫了眼余额：413点。

“兑换。”

【兑换成功。消耗40点，当前余额373点。】

叶青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抬头，就看见常丰仓的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精瘦，穿着一件半旧的暗纹绸缎内衬，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和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仓丁格格不入。

“叶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但透着股长期发号施令的硬气。

“你就是老周。”

“正是。”老周迈过门槛，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

“你动了我的人。”

“动了偷粮的贼而已。”叶青禾纠正。

“我的人不偷粮。”

“那四十石亏空，是你补，还是我找钟爷去补？”

老周盘核桃的手停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叶青禾。

“叶姑娘，你在永宁镇没待多久。这个镇上的人，我认识大半。你动我的人，就是在掀这个镇的老规矩。”

“老规矩？”叶青禾看着他，目光发冷。

“趴在军粮上吸血，叫老规矩？”

“水至清则无鱼。”老周笑了笑，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从容。

“这是惯例。”

“惯例也填不平窟窿。”

老周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钟爷让你管七仓，我认。但你应该知道，这七个仓转了六年，不是靠几张盖了印的纸条转的。是靠人。”

“以后靠规矩。”叶青禾寸步不让。

老周冷笑出声。

“叶姑娘，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年轻人容易摔跟头。永宁镇的水深，路嘛，也不太好走。”

“我从死人堆里的荒村走到这里。”叶青禾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什么路都蹚过。”

老周看了她最后一眼，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阿狗从门后闪出来，手按在刀柄上：“姐，这个人……”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怎么办？我……”

“先不管他。”叶青禾打断阿狗，看着老周消失的方向。

“他在这镇上十几年，根子比那几个仓管深得多。我不需要现在去拔他的根，我只需要让新规矩，扎得比他的根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