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虫害反复
名字都被取完啦 · 2926 字 · 约 7 分钟
因为最近事务繁多且荒村的虫害还没消失,叶青禾这阵子是每隔一天都会来回常丰仓和荒村,并在荒村住一晚。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叶青禾在荒村里院的门便被拍得砰砰作响。
门栓才拉开一半,周大伯就侧身挤了进来。裤腿沾满湿泥,鞋底还带着草叶。
“姑娘,蚜虫又变多了!”
叶青禾正在系护腕,手上动作没停。
“又多了?昨天傍晚不是刚喷过一轮?”
“东坡那三亩压下去一些了。”周大伯喘了口气,语速飞快。
“可村里另外四亩,昨天看着还好好的,今早翻开叶子,下面全是虫,剩下的那两亩也开始冒头了。”
灌浆期的蚜虫繁殖极快。
前几日只有东坡严重,如今村里的都出现了虫斑,说明有翅蚜正在迁飞。
只盯着一块田喷药,压不住整个虫群。
“走去看看。”
很快,叶青禾站在荒村东坡的麦田里。
她蹲下身,连续翻开几片叶子。
叶背上全都挤满了针尖大小的绿虫,麦秆摸上去已经发黏,有几片叶面甚至蒙了一层黑。
那是蚜虫排出的蜜露招来的霉斑。
再拖下去,叶片光合受损,麦穗灌浆也会跟着受影响。到时看着穗子不少,里面却全是瘪粒。
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几个村民围在村口的麦田边,袖子已经挽到了胳膊肘。
其中一人攥住一把麦秆,正准备往上拔。
“叶姑娘,这几棵虫太多了!”那人高声喊道。
“药都喷不死,干脆拔了得了。免得再过到旁边去。”
“住手。”
叶青禾快步走过去。
那人手上一僵,到底没敢继续用力。
叶青禾走进田里,挑了一棵虫害最重的麦苗,贴着根部拔出。她抖掉泥土,露出底下仍旧白嫩的根系。
“都看清楚。”
她把麦根递到众人面前。
“根是白的,没烂。这棵苗还活着,也还能灌浆。”
有人急道:“可上面全是虫啊!”
“所以我们要治虫,而不是杀苗。”
叶青禾将麦苗放到田埂边。
“蚜虫不是从土里冒出来的。你们一拔苗,虫受了惊,只会往旁边爬、往下一棵飞。”
“苗还没死,你们先把苗拔了,等于替虫子省事。”
刚才还挽着袖子的几个人顿时没了动作。
有人看了看手里的麦秆,赶紧松开。
“那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吃了麦子吧?”
“当然不能。”叶青禾看着眼前的田地。
“但也不能见虫就下猛药。”
她摘下三片受害程度不同的麦叶,按虫量从多到少,一字摆在田埂上。
“从今天开始,不再只分‘喷药’和‘不喷药’。”
“要按虫量,分三级。”
她拿起第一片叶子。
“像这个,每片叶背超过二十只,插红旗。用兑稀的石灰硫磺液,每日傍晚喷一次,连喷三日。”
“但需要先挑一小行试药。叶尖一旦发焦,立刻停,继续兑稀。”
她又拿起第二片。
“再来看看这个。大约有十只到二十只的,插黄旗。隔日喷一次,虫量下降就停。”
最后一片叶子几乎干净。
“最后,十只以下的,插绿旗。暂时不喷,每天翻叶观察。数量涨了,再升黄旗。”
周大伯盯着那三片叶子,听得愣住了。
“轻的为什么不一起喷了?全喷一遍,不是更省事吗?”
“省的是眼前的事,但浪费了药还会伤了苗。”叶青禾拍掉指尖的泥。
“石灰硫磺液不是水,浓了、喷多了,一样会烧叶。”
“哪块重,就把药用在哪块。哪块轻,就先盯着。”
“有多少力,往哪儿使。别一看见虫,就先把自己忙乱了。”
周大伯低头看着三片叶子,眼睛一点点亮了。
“我明白了。就跟老农看天种地一样,不是有虫就下猛药,得分轻重缓急。”
“对。”叶青禾看向他。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晚各巡一次田。”
“每一垄都要走到。翻看叶背,记清虫量。红旗降成黄旗,黄旗涨成红旗,都要有记录。”
“然后这些事情就由周大伯你带队吧。”
“我?”周大伯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嗯。”叶青禾点点头。
“你带三个人,把九亩田全走一遍。”
“哪块涨了,哪块控住了,哪块需要补药,全记下来报给我。”
周大伯有些犹豫。
“姑娘,我……我行吗?”
“你行。”叶青禾肯定地说道。
“这些天,你每天都在田里。哪块地是什么情况,你比谁都清楚。”
周大伯沉默了两息,重重点头。
“行,我来。”
接下来的两天,周大伯带着三个人,早晚两趟,雷打不动地巡田。
最开始,他只会站在田埂边说哪块有虫、哪块没虫。
到第二天,他找来一块削平的木板,用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记:
东坡第二垄,虫少。
村里第四垄,新起虫斑。
村里第三垄,黄旗未降。
字写得不好看,有些还不会的只能用画图来代替,但好歹是能看懂的。
第三天傍晚,周大伯敲开叶青禾的门。
“姑娘,村里第四垄不对劲。”
叶青禾从账册中抬起头。
“虫量又涨了?”
“涨了一点,但不是喷药没喷到。”
周大伯抹去额头上的汗。
“那边的排水沟堵了,根一直泡在湿土里。苗势一弱,虫害看着就更重。”
“我已经让人把沟通了。”
“我是这么想的,先保根,再盯两天虫量。现在就加药,未必有用。”
叶青禾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周大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姑娘,是我判断错了?”
“你自己判断的?”
“是。”周大伯周大伯挺直腰板继续说道。
“那几垄我连着看了两天。虫量没猛涨,叶子却开始发黄,问题应该先出在根上。”
“所以选择通沟降水,应该会比多喷一遍药管用。”
叶青禾合上账册。
“周大伯,以后巡查队的事,你全权安排,不用每一件都来问我。”
周大伯怔住。
“姑娘……”
“你比我更了解这九亩田。”叶青禾笑道。
然而,又过了两天,周大伯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姑娘,东坡角上,有麦苗被踩了。”
闻言,叶青禾脸色一变,
“走。”
赶到东坡后,周大伯没有走田埂,而是绕到坡角,从外围拨开一片麦秆。
里面十几棵灌浆期的麦苗东倒西歪,乱七八糟地伏在泥里,有的茎秆已经折断。
断口渗出的绿汁混进湿土,踩烂的麦叶贴在地面上。
如果是风压倒的麦苗,会朝着同一个方向伏下,但是眼前这些却东一棵、西一棵,断得毫无章法。
明显就是被人踩的。
叶青禾蹲下身,拨开折断的麦叶。
湿泥中留着几个模糊的凹坑,大半被麦秆遮住,边缘却还能看出鞋底的形状。
是人的脚印。
脚印不大,落点却很实,前后间距也差不多,能辨出来的痕迹只有一组。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巡田的时候。”周大伯说道。
“看折痕和泥里的水汽,应该是昨晚到今早之间,那时候露水还没干透。”他看着那片倒伏的麦苗。
“那人是来试探,还是故意坏田?”
“不知道。”叶青禾站起身,沿着坡角缓缓走了一圈。
倒下的只有十几棵麦苗。
若是为了毁田,来人不该只踩这么一小片;但若是不小心路过,也不会走得这么谨慎。
田边松软的湿泥上没有脚印,只有硬土和杂草被压过。对方显然知道哪里容易留下痕迹,一路都在挑地方落脚。
“周大伯,这件事先别告诉其他人。”
周大伯立刻点头:“明白。”
“把踩倒的麦苗扶起来,用土培住根。”叶青禾看了一眼折断的茎秆。
“能活一棵是一棵。”
“巡田的时候,多注意东坡,夜里再多安排一个人去高处盯着。”
“记住,只盯,不追。”
周大伯神色一紧。
“发现有人也不抓?”
“不抓。”叶青禾声音平静。
“一个人敢摸到这里,未必没有同伙,贸然追出去,田和仓都可能变成空门。看见人影,立刻报信,其余的,我来安排。”
“好。”
叶青禾看着田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来人身形不会太重,落脚谨慎,刻意避开湿泥,且目的不明。
是刘麻子的人来探路?还是是老周派人试探虚实?
亦或是有别的势力,已经盯上了这片即将成熟的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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