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假情报生效

午后，村北的哨楼上想起了铁锣的声音。

“当—当—当—”

三声急敲后，隔了半息，又落下一声缓响。

“当——”

三急一缓。

白缨提刀掠上土墙，压低身子，朝拒马外看去。

正北官道上，十二骑正在逼近。

领头的北狄骑兵勒着缰绳，手中长矛斜指地面，日光落在矛尖上，冷得刺眼。

白缨按住刀柄。

“不像是来转悠的。”

“是来试探的。”叶青禾站在一旁说道。

“可能还想要顺便看看咱们的燃烧瓶到底藏在哪儿。”

“就这么让他们过来？”

“嗯，让他们靠近。”叶青禾说道。“等他们进村北路口，再用火。”

白缨没有多问，转身打出手势。

土墙后，弓弩手压低箭头；早已备好的水桶和沙土，也被悄无声息地提到墙根。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十二骑已经逼近村北路口外百步。

他们速度慢了下来，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在路口外来回绕行，观察拒马、土墙和墙后的守军。

他们看见了弓弩手，却没有退。

领头的骑兵忽然扬起马鞭，遥遥指向村南。

那里是周大伯管着的柴房。

柴房的门正虚掩着，从缝隙里正好能看见一排粗陶瓶的轮廓。

领头的骑兵偏过头，对身侧的副手不知道说了什么。

叶青禾心里猜测，看来，应该是甲版的消息，送到了，所以他们才会指了指柴房。

这些北狄人估计是想从村北切进村里，再直扑村南，一把火烧掉他们以为的武器库。

白缨眯起眼。

“他们盯上柴房了。”

“让他们以为能去。”叶青禾看着那十二骑，“人进窄路之后，再打。”

白缨转身，看向土墙后待命的六名锐士，每人手里都抱着两个粗陶瓶。

不是平日练习用的水罐，而是韩五今早刚送来的真家伙。

本来定好今天用真瓶训练的，结果就这么巧，北狄人又来了。

瓶中装满油料，瓶口塞着浸透油脂的粗布条。

“点火！”

白缨一声令下，火折子接连亮起。

六道橘红色的火苗在风里摇晃，燎过布条边缘，空气中很快多了一股刺鼻的油味。

“稳住！”

白缨盯着路口。

村北入口越过外墙后，地势立刻收窄，两侧全是废弃石基，最窄处只能容两骑并行。

领头的八骑压低身体，猛地提速，朝村北入口冲来；剩下四骑停在路口外，散开接应。

第一骑冲进窄路，第二骑紧随其后。

等八骑全部挤入石基之间，白缨抬起手，狠狠挥下。

“扔！”

六个陶瓶同时脱手，三个砸在窄路前方的石板上。

“砰！砰！砰！”

陶片四溅，油料泼开。

火苗落地便窜，贴着石板铺成一片，转眼拉出一道刺目的火线。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受惊，长嘶着扬起前蹄，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后面的骑兵刹不住，接连撞了上来。

另外两个陶瓶砸进马腿之间。陶罐碎裂，裹着火的油料泼上马腹和皮甲。

前排两匹战马惨嘶着摔倒。

一名骑兵被甩出去，后脑重重磕上石基，当场没了动静；另一名骑兵被压在马腹下，拼命往外爬，腿却被马身死死卡住。

最后一只陶瓶越过前排，落在骑阵后方。

“砰！”

第二道火线卷起。

前路是火，退路也是火，八骑被锁死在窄路中间。

受惊的战马疯狂后退，马身互相挤撞，铁蹄乱踏。有人试图强行掉头，战马却横卡在两侧石基之间，前后都动不了。

方才还算整齐的骑阵，眨眼成了一团死结。

白缨眼中没有半点犹豫。

“第二轮！”

又有三只陶瓶越过墙头，一只落入马群正中。

油料泼上马腹，火焰顺着皮毛直往上卷，连带着将骑兵的皮甲一起点燃，那人惨叫着翻下马背，在石板上拼命打滚。

另外两只砸在土墙根和石基侧面，碎陶片混着火油迎面泼来，逼得两名骑兵抬臂遮脸。胯下战马却彻底失控，一匹撞上石基，一匹踩进地上的火油，当场跪倒。

窄路里，只剩马嘶和惨叫。

这场冲锋连半刻钟都没撑到。

石板被烧得发黑，油料混着马血，顺着缝隙往低处流，焦臭味直冲鼻腔。

两匹战马倒毙，一名骑兵当场毙命，三人重伤。

剩下几名骑兵拖着伤者，连滚带爬地退出火场。

路口外负责接应的四骑见势不对，连一息都没多留，拨转马头便跑。

韩五握紧刀，盯着那些人的背影。、

“追不追？”

“不追。”白缨收刀入鞘。

“这点人不值得冒险。让他们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带回去。”

叶青禾走下土墙，停在窄路外，热浪扑面而来。

残火还在石板缝里游走，时不时舔一下那断裂的马鞍。

六名锐士提着水桶和沙土上前灭火。

白缨看了一眼四周：“先救能问话的，再清点战果。火压干净，别烧到墙根。”

“是！”

韩五带人拖开死马，沉重的马身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白缨看着那道痕迹，回头望了一眼村外。

十二骑来得气势汹汹，等真正摸到墙边的，却连一刀都没能挥出来。

这把火，够北狄人记一阵了。

——

屋内。

白缨抓起一碗凉水，仰头灌下。

“他们确实是冲着柴房来的。”

她抹去下巴上的水迹。

“是甲版。”叶青禾在桌边坐下。

“对，就是甲版消息。”

白缨拉开长凳，坐到她对面。

“是柴房那边的人。”

叶青禾闭了闭眼。

甲组名单在她脑中过了一遍。

赵石，宋明轩，周大伯，郑武鸣，还有两名负责运料的锐士。

一共六个人，知道甲版消息的，除了她们那几个核心的人，就只有这六个人了。

白缨看着她：“六个人里，一定有一个是鬼。”

“对。”叶青禾睁开眼。

“现在抓起来？”

“不抓。还不确定是具体哪一个。”叶青禾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白缨皱起了眉头：“你还想继续用？”

“当然要用。”叶青禾放下水碗

“他现在还以为，我们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漏出去的。一个藏在暗处、又自以为安全的内鬼，比一个被抓出来的死人值钱。”

白缨没说话。

“下一次，在给乙版，让他把第二份假消息也送出去。”

“只要北狄再信一次，这个人就不再是北狄埋进来的钉子。”叶青禾语气有些发狠。

“他会变成替我们传话的死间。”

白缨沉默片刻。

“如果他被今天这一把火吓住，不敢再传呢？”

“他会的。”叶青禾的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他既然敢送出第一次，说明已经被这条线拴住了。”

“北狄需要他的消息，他也需要北狄认可他的价值。”

“每次北狄出现，他都会想办法看，想办法记，再想办法送出去。时间久了，这就不是一次冒险，而是他留在村里的意义。”叶青禾顿了顿。

“他不传，就没用了。而一个已经尝过‘有用’滋味的人，不会甘心再变回废物。”

屋里安静下来，白缨看着叶青禾。

她脸上没有被背叛的怒气，也没有急着找人算账的杀意，只有冷静的算计。

这个内鬼还能送出几次消息，能骗北狄几次，又能替荒村换回多少喘息的机会。

白缨缓缓开口：“你比想象中的还要冷漠一些。”

“不是冷漠。”

叶青禾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韩五正招呼人剥下死马身上的鞍具。旁边几个锐士忙着灭火，灰黑色的烟贴着地面往外散。

“是不能浪费。”叶青禾淡淡说道。

“一条命不能浪费。一个内鬼，也不能浪费。”

直到现在，曹猛和疤六，依然没有回来；瘦子的消息也彻底断了。没有外线的眼睛，没有及时送回来的消息，荒村就算筑起再高的墙，也只是一座瞎了眼的孤岛。

她只能抓住一切可能的改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