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截货,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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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
天还没黑透,白缨就已经在黑水沟趴了半天了。
三十个人,被她分为成了三拨。
左右土坡各十人,藏进灌木;沟底前后各留五人,一拨堵来路,一拨截退路。
白缨趴在左侧最高处,长刀横在身前,一动不动。
黑水沟原是一条河,水断了大半,只剩一截干裂的河床。沟底碎石多,泥少,两侧土坡高近两丈,灌木长得又密又乱。
路只有一条。
从西山方向绕进来,在沟底打个弯,再往北走,只要车进了最窄处,前后拿木头一堵,插翅也难飞。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沟口的人忽然抬起手,朝后比了个手势。
来了。
白缨拨开眼前的草叶向外看去。
几团火光正在山路尽头晃动,一前一后,两辆板车。
前车坐着赶车人,后车摞着几个长条木箱。六名押车人跟在两侧,腰间都挂着刀。
车轮碾过碎石,吱呀作响。
白缨没有动,土坡上的二十个人自然也没动。
他们已经趴了太久,有人的腿早麻了,却连翻身都不敢。所有人都盯着那两辆板车,看它们一点点往沟里走。
前车过了弯,后车也跟了进来。
等到最后一名押车人踏进沟底最窄的地方的时候,白缨抬起了手。
“动手。”
一声低喝,两侧灌木齐齐晃动。
埋伏的人同时起身,石块、泥团劈头盖脸砸向沟底。押车人还没反应过来,马已经受惊扬蹄,板车猛地一歪。
沟口那边,两根提前备好的粗木被人合力推下。
“砰!”
来路瞬间被堵死。
北边拐角处,五个人也冲了出来,拿着木叉和长棍,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六名押车人的脸色全变了,其中三人拔出刀,可刀拔到一半,才发现前后左右都是人。
白缨提刀顺坡冲下,最前面那人刚举刀,她的刀已经出鞘。
没有见血,只是刀背重重拍在那人手腕上。
“当啷”一声,长刀落地,白缨的刀锋随即抵住他的咽喉。
“放下刀。”
六个人僵了两息,有四人先后松手,兵器掉落地下,剩下两人对视一眼,转头便跑。
其中一个高个子脸上带疤,跑得最快。他没往来路退,直接冲向沟北,显然知道那里地势稍缓。
可他刚拐过弯,一根横在地上的麻绳就快速地拉起绷紧,他收脚不及,整个人扑倒在地。
早就守在那里的两个人一拥而上,一个压住肩,一个死死按住他的手臂。
另外一人更没跑出几步,便被木棍扫中腿弯,跪在了地上。
六个人,全被捆了,两辆板车也完好无损。
白缨先让人把马安抚住,这才走到后车旁,一刀撬开木箱。
火把凑近,她看见木箱的最上层码着一排排乌沉沉的箭镞,三棱,带倒钩。
正是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一种。
下面则是尚未开刃的刀坯,挤得严严实实。
方一舟蹲在车旁,一箱一箱清点,越数,他的脸色就越沉。
“箭镞一千二百余支。”他又拍了拍另一只木箱。
“刀坯一百六十把。”
白缨走到那个高个子面前,蹲下身。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从眉骨斜着划到嘴角,像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你就是那个管事?”白缨看着他说道。
高个子闭紧嘴,一声不吭。白缨也没追问。
她伸手扯下他腰间的皮囊,倒转过来,三块小木牌掉在碎石上。
木牌不过半掌长,正面刻着北狄图腾,背面还有几道不同的刻痕。
白缨捡起一块,借火光看了看。
“北狄南院的过关牌。”
“有什么用?”方一舟问凑到一旁问道。
“边哨和营外关卡认这个。”白缨将木牌攥进手里,“带着它,运货的人才能一路往北。”
她转头看向那两辆板车。
“一千二百支箭,一百六十把刀。这回,算是连人带货,一锅端了。”
——
人押回荒村后,被分开关进了几间柴房里。
五个普通押车人没撑多久便开了口。
他们有的是逃民,有的是匪帮散人,都是赵守义这些年从各处收拢来的打手,都是只知道拿钱办事的主。
赵守义让他们把货送到黑水沟,说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接手。接货的人是谁,从哪里来,他们一概不知。
但那个脸上带疤的高个子就不一样了。
他被单独关在最里面的柴房,手脚都被绑着,可是腰背却还挺得很直。
白缨坐在他对面,出鞘的长刀横在膝上。她不问,也不催,只冷冷看着他。
此时,叶青禾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块从板车夹层里搜出的碎布。布上画着几枚歪斜符号,与此前截到的暗记如出一辙。
叶青禾把碎布拿到他的面前:“这个,认得吗?”
高个子没有抬头。
叶青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在作坊管北边的棚子,三棱带倒钩的箭镞,也是你盯着打的。”
高个子的眼皮动了一下。
叶青禾继续说。
“车上的货、你腰间的令牌、这块暗记布,全在这里。那五个人也已经开口了。”
高个子依然没有出声。
“你可以不认,可人会撒谎,东西不会。”
她将一块通行令牌展示到他面前。
“一千二百余支箭,一百六十把刀,运往北狄,光这一车东西,已经够你死几回了。”
高个子依然不出声,但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几分。
叶青禾没有停,而是继续说。
“赵守义为什么没跟着来?他让你押车,让你带令牌,让你站在最前面。真出了事,你是人证,也是死证。”
叶青禾看着他:“你替他扛下所有罪,他却躲了起来,随时都能说一句,这些事,全是你背着他干的。”
柴房里静了很久很久,然后高个子缓缓抬起头。
“你……是叶青禾?”
“是。”
“赵守义说过你。”他的声音又干又哑,“他说你不好对付。”
“这句话,他说的倒是没错。”
叶青禾的身子微微前倾,她往前坐了坐。
“你现在有两条路。等赵守义把所有事推到你头上,或者趁他开口之前,先替自己挣条活路。”
高个子盯着她,叶青禾也不回避,直视他。
过了许久,他绷紧的肩膀。终于塌下去一点。
“拓跋浑。”他开口。
“我叫拓跋浑,云州人。”
白缨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不是汉人!”
“我娘是汉人,我爹是北狄百夫长。”拓跋浑此时的声音很低。
“我生在云州,也长在云州。十五岁那年,上面的人让我南下,说安朝境内有人接应。我只要进作坊做事,等时机到了,听令行事即可。”
“上面的人是谁?”
“不知道。”
“哪可知道是北狄哪一部的?”
“南院。”拓跋浑摇了摇头。
“赵守义也不直接见南院的人,中间还有人。每次命令送过来,都只见暗记,不见人。”
叶青禾拿起那块碎布:“就是这种?”
“是。”
“赵守义是什么时候来的?”
“七八年前。”拓跋浑想了想。
“我到作坊时,他已经在这边扎下根了。”
“他原籍是哪里的?”
“也是云州的。”拓跋浑抬头看了叶青禾一眼。
“可他落籍时改了来路,对外一直说自己是本地人。北边乱了这么多年,户册烧的烧、丢的丢,没人查得清。”
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一个北狄暗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安朝境内扎了七八年。
编户,入籍,开作坊,交官差,甚至还管着两座粮仓。
谁能想到,他在替安朝打刀的同时,也在给北狄送箭?
“赵守义今晚在不在车上?”叶青禾问。
“不在。”
“那他人呢?”
“还在西山作坊。”拓跋浑咽了口唾沫。
“他说作坊不能全空。他得留下看着,免得惹人怀疑。”
“现在那边还有多少人?”
“十几个。”
“都是谁?”
“跟了他很多年的老人。”
叶青禾又问了几个作坊里的位置,确定前后说法没有冲突,这才站起身。
“把他单独关着,给吃给喝,但就别让他和另外五个人见面。”叶青禾对白缨说道。
“明白。”
叶青禾又看向方一舟。
“缴获全部造册,箭镞、刀坯、通行令牌、碎布信,还有他们六个人的口供,一样都不能漏。”
方一舟点头:“我亲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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