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联系暗哨

第二天一早。

“记得画下来。”叶青禾递给白缨一根烧得半透的木炭条。

“哪里能设卡，哪里有视线死角，哪里适合伏击，全都画下来，一处都别漏。”

白缨接过木炭，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别进腰带里。

“半天时间够不够？”叶青禾问。

“够。”白缨没再多话，带着两个人转身，很快就没入芦苇荡。

叶青禾回到大棚内，在破木桌上铺开自己先前画的渡口简图。

但这张图很糙，只用几根线标了主河道、旧汊道和山路，稍远一些的地方几乎全是空白。

陈三靠在土墙边，伤口刚换过药，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他盯着这张地图看了一会，抬手指向北面。

“旧了望塔、河弯石头堆、北坡树林，这三个地方，钟将军都留了暗哨。相隔一里半，白天放烟，晚上点火。”

叶青禾拿起木炭，在对应的位置画了三个圈。

“暗哨的钟爷的人，会不会不认我们？”

“认。”陈三肯定地回答。

“钟将军北上前交代过，若遇到叶姑娘的人，三处暗哨，全听调遣。”

咔。

木炭尖断在纸上。

叶青禾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涩。

钟敬分兵诱敌、拿命做饵的时候，竟然已经想到把留在身后的三双眼睛交给她了。

他这么笃定她会来，也笃定她能接住吗……

叶青禾没有说话，只是把木炭换了个头，将图上那三个圈重新描了一遍，一道比一道深。

此时，王大山带着赵四走进来。

两人的裤腿卷到膝盖，泥点子一路溅到了大腿。赵四手里还拎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进门后先往门外扫了一眼，才把木棍靠到墙边。

“姑娘，我们准备往北走了。”王大山抹了把脸上的水汽。

“去找陈三兄弟说的那三个暗哨。”

“去吧，注意隐蔽。”王大山答应一声，却没立刻走。

他凑到桌边：“姑娘，昨天认路的时候，我路过东边旧汊道出口。那边有一片洼地，看着像老农田。今天去北边，要不要顺道摸过去瞧瞧？”

“土是什么颜色的？”叶青禾问道。

“发黑。”王大山回忆着，“地势低，但不积水。旁边还有条干沟，像是以前引水用的。”

“有多大面积？”

“这个不知道，我没细看。”

“土层多深？有没有盐碱化？干沟通到哪里？附近有没有废井、旧屋或者人走过的痕迹？”

王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咧了咧嘴。

“得咧。我一会出去就给你看仔细了。”

——

下午申时，日头已经偏西。

王大山和赵四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先大口喝水，随后才开口说话。

“暗哨全找到了，也对上了。”王大山抹了把嘴。

“情况如何？”叶青禾问道。

“三个点的暗哨都在。”王大山伸出三根手指。

“旧了望塔那边是两个老兵，警觉得很，我们刚靠近，连弩就架起来了，差点把我射成刺猬。”

赵四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们还问了两遍暗号。”

“我报了陈三兄弟说的暗号，他们才收手。”王大山拍了拍胸口。

“你们说了钟敬的交代了吗？”

“说了。”王大山点点头。

“那两个老兵原话是：‘钟爷说了，叶姑娘的人就是咱们自己人。刀山火海，听凭调遣。’”

陈三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

叶青禾点头。

北面的预警线，这才算真正接上了。

“东边那片洼地呢？”

说到这个，王大山立刻来了精神。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

“好地，极品好地！大概十几亩，土黑得能攥出油。以前肯定是熟地，荒了没几年。土层厚，下面没见盐碱壳，旁边那条干沟连着河道，稍微挖一挖就能通。”

叶青禾看着地上的线：“能种什么？”

“粟米、高粱、豆子。”王大山把树枝往地上一杵。

“撒什么长什么。只要有种子、有农具，开出来，我觉得一季收个十几石不成问题。”

赵四补充说道：“就是草长得高，人进去以后，外面看不见。”

“这个倒是一个好处。”叶青禾说。

王大山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能种粮，还能藏人，这地方属于是老天爷把饭碗和院墙一起送来了。”

“先记下位置。”叶青禾站起身。

“等马六和方一舟把工具、种子运到，第一件事，开地。”

十几亩黑土，灌溉方便，眼下缺的，只是人手、农具和时间。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白缨也挑帘进来，把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树皮拍在桌上。

“看，图。”她的指尖点了点树皮。

“渡口四个方向，我全摸透了。”

叶青禾凑近看。

土坡挡不挡视线，芦苇哪里最深，哪处能藏人，哪片地适合设伏，全标得清清楚楚。连一条被水冲断的旧路，白缨都画了进去。

“北面是主河道。”白缨的手指沿着河岸移动。

“只要钟敬的暗哨一直盯着，那就最稳。”

她的手指继续往东指。

“东面是芦苇荡，旧汊道藏在里面，隐蔽性最好。西面是山地，进不来也出不去。”

最后指尖落在南面。

“这里最薄弱。”白缨看了一眼叶青禾。

“盐碱地太空，藏不了人，也没有遮挡，只有一条旧排涝沟能走暗路。北狄人要是从南边摸过来，我们连一层缓冲带都没有。”

叶青禾盯着地图：“排涝沟出口到渔棚，多远？”

“一里不到。”

“那能不能封住？”

“能，但会留下痕迹。”

“好吧。那就不封了。”

叶青禾拿起木炭条，在南面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到时候让两个人守在这里，昼夜轮换，盯死排涝沟出口。看到人先报，不要擅自追。”

白缨点头。

“旧汊道入口呢？”

“也要留人。”

叶青禾的木炭条往东一移。

“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报。”

白缨也在图上添了两笔：“除去咱们五个人，用能的还有三十五人。暗哨和巡逻分走八个，日常杂务五个，剩下能动的机动力量，只有二十出头。”

“人手太紧了。南面一旦出事，其他三面很难及时补位。”

“那就不让它出事。”

叶青禾把地图卷起。

“先站住，再图其他。”白缨看着她，没再劝。

——

傍晚，夕阳照在河面上，一片橙红。

叶青禾站在渔棚外的高坡上，冷风从河面刮过，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芦苇荡随风起伏，旧汊道的入口已经完全沉进阴影里。

现在，北面的暗哨接上了头，四面的地形摸清了，防御骨架心里也有数了，而且东面还有十几亩黑土地。

只要马六和方一舟把工具、种子等送到，这里就能长出第一季粮食。

叶青禾转身回到大渔棚，重新铺开那张简图，拿起木炭，在代表渡口的位置画下一条直线，线条穿过北面的暗哨，穿过北狄的封锁区，直指地图最上方的一个点。

沙河集。

叶青禾看着这个名字，握紧了手里的木炭，轻声呢喃。

“钟叔，义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