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纵使无法魂归，也会将你的本体送归故乡

面对傅烬川的反应，姜无念并不意外，她继续笑着说道：

“你这么想很正常，只不过对于我们修行者来说，它们会哭会笑，有思想有感情，和天下生灵没有任何区别。”

这句话让傅烬川瞬间释怀了，他跟着姜无念弯起唇角，“师父教训的是，是我狭隘了。”

最近这一声声“师父”，叫得姜无念还真不习惯，每次都是不怀好意的时候才会叫她，现在倒像转了性似的。

“大师……大师……”

一道极其飘渺的声音从壁画中传出，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眼前的壁画已经虚弱到没有办法显形，它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这世间灵力稀薄，修行不易，大师莫要再为了我浪费自身灵力。”

它打断了正想要开口的姜无念，继续说道：“虽没能到达本源之地，但有生之年能再回故土，已经是我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见姜无念仍旧固执地替它传入灵力，声音有些哽咽，竟主动断绝了与她的关联。

“大师，莫再执着……你能让我消散在归家的途中，已是为我了却此生唯一的心愿，谢谢你们……谢谢……”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消散在空中。

可姜无念从来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她索性缩小了屏障，直接让它裹住壁画的本体。

“我说过，会让你活着回去，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一把拉过傅烬川，随便找了间附近的屋子，轻车熟路打开了手机直播。

傅烬川马上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非常自觉地拿过她的手机，自动当起了人肉支架。

看着姜无念极其认真的眸子，他记得好像第一次教她开直播的时候还是一脸迷茫，现在竟然这么熟练了。

再回忆起自己的心态转变，原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越发微妙。

从前他做任何事情，都习惯权衡利弊，计算得失，而现在只要姜无念想，他都愿意陪她。

“今天我们不算卦，有紧急的事情希望可以得到大家的帮助。”

姜无念清冷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这里收音条件简陋，还伴随着暴雨噼里啪啦的背景音。

之前拍卖会的新闻虽然被傅烬川压了下去，但大部分网友早就刷到过相关消息，姜无念的突然直播让无数人涌入直播间。

傅烬川停下了正准备刷礼物的手，轻笑了笑，没想到这次还真用不上他了。

“大师！好久不见啊，前段时间你和傅总两个人简直在威格兰杀疯了啊！”

“是啊，傅总好帅啊，快让他露脸！”

“我姜大师怎么被霸总掳走了，还我可爱美丽贴心的大师小姐姐！”

“大家安静，没看姜大师说吗？这次是有事需要大家帮助，大师快说！”

姜无念轻咳了两声，简单叙述了一下目前遇到的困境，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左下方。

“具体地址我已经打在屏幕下方，如果有刚好在附近的专业人士可以来修复壁画，我免费为他提供算卦、风水、捉鬼等各项服务！”

她这句话一出，弹幕直接被疯狂刷起来了，但网友们都是在插科打诨，没一个正经回复的。

“来修复壁画的，我会提供巨额奖金。”傅烬川的声音从直播画面外传来。

可下一秒，姜无念的直播间忽然断开了连线，“哎呀，没信号了，也不知道他们听没听到你的巨额奖金。”

她不断戳着手机尝试重连，可惜回应她的只有被反复刷新的「信号丢失请稍后再试」。

房间门被人猛地推开，门口站着浑身湿透的林砚，“傅总，附近的信号塔被暴雨冲断了，镇上只能等着雨停才能去抢修。”

“知道了。”傅烬川沉声回应，随手拿过姜无念的手机，安抚她：“别着急，先等等看。”

姜无念心里清楚信号塔断了不是马上能解决的事情，就算修好了，有人来的概率也不大，只要这场雨不停，终究是没办法。

她实在放心不下，又跑到存放壁画的仓库里守着，随时准备为它维系灵识。

傅烬川也立刻派了人用卫星电话联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挽救。

这场暴雨还是依旧持续，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姜无念回想起那场莫名其妙的沙尘暴，她真的很想把这背后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可惜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只微微嗅到一丝丝诡计的味道，却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迟迟无法修好的信号塔，还有那场本就不抱有期待的直播，壁画的灵识在姜无念灵力的维系下却愈发虚弱。

她斜靠在恒温箱边，抬头透过天窗看向外面雾蒙蒙的天空，也不再抬着手，任由灵气从体内散开，又凝聚起来包裹着壁画。

“我记得，师父带我看过西域那无垠的黄沙，在炎炎的夏日沙子是滚烫的，我想用灵力将那些灼热隔开，可是他不许。”

“他说，天地寒暑，万物山川都是世间的馈赠，若用灵力隔绝是给自己铸就樊笼，应以血肉承天地，方能心胸通四海。”

“我就这样跟着他，顶着烈日一步步走过了无边的沙漠，我能听到地底暗河流过，远处驼铃轻响，感受到沙漠里的生灵万物缘起缘灭。”

“那就是你的故乡吧，就在那无人敢去的绝地，你们却存在了上千年。”

姜无念一句句轻声诉说着她修行的曾经，替壁画回忆着故乡的风景，它已经虚弱到无法再开口，微微颤动的恒温箱也许将是它最后的告别。

“放心，纵使无法魂归，我无论如何都会将你的本体送归故乡，再替你去看看那久别的地方。”

一旁陪着的傅烬川却在姜无念的讲述中，听出了她无尽的哀伤。

她在难过壁画的消散吗？还是，她也有着回不去的故乡……

认识的这段时间，好像从没有听她提起过曾经，每次通过这些只言片语去了解，却始终都无法构造出那个真实的姜无念。

她看起来总是欢脱的，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又好似什么都在乎。

可有一点他能确认，在这个世界，她同自己一样都是孤独的，无人理解，无人依托的那种孤独。